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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伯手記971102b

November 1, 2008

雄伯手記971102b

 

我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但是我從小學中學到大學所受的教育卻是道道地地的中國式的教育。我對中國領土的認知是秋海棠,我對外省籍或中國人並不排斥,因為我小學、中學、大學老師,同學,就業後的同事,交往的朋友,及家庭因為事業關係所認的乾姐夫,不乏大陸來台的人。我自認對於省籍是沒有偏見的人。對於台灣與大陸的統一,我也認為是時間遲早的事。

 

然而,幾次大陸自助旅行下來,我的體驗是:海峽西岸固然經濟發展氣勢如虹,但是台灣的「收回」、「回歸」、或「統一」,卻是一個不可操之過急的議題。台灣的些微經濟成就,固然不可夜郎自大,但是台灣的民主及自由的制度,比之於大陸的極權控制,仍然是遙遙領先。從報章、媒體、及網路的控制,即可看出端倪。

 

陳雲林的來台訪問,我認為時機並未成熟。徒然留給反對黨抗議、遊行、示威的藉口。大陸若真的有誠意以和平方式處理海峽兩岸問題,理應在兩岸直航的議題上更加務實,而非把它當著籌碼,換取政治語言的一時之快。「吃緊弄破碗」,不知習慣於大國強勢語言的海峽西岸能虛心反省否?

 

 

雄伯手記971101b

October 31, 2008

雄伯手記971101b

 

有一次在網路瀏覽到一個「沙發沖浪」Couchsurfing 的網站,是全世界愛好自助旅行的人,免費提供家中客房或沙發空間作為交換住宿。一時大為興奮,心想,我榮正街原有老家,反正空置在那裡,雖然破舊,長沙發還在,何不用來充當參加「沙發沖浪」的資源?

 

參加以後,才發現到最終的問題還是出現在自己身上。對方來不僅是要尋求免費的住所而已,還需要時間跟精神去交流。問題是自己生活的步調會不會因此而受到擾亂?也就是兩者必須要二者擇ㄧ的話,我必然要去衡量到兩者各自的價值跟意義,孰重孰輕?

 

觀看TBS李四端對於陸委會賴幸媛的訪談。雖然明知那是事先安排好的講稿文宣,問題問得尖銳,回答也中肯得四平八穩,還是對於賴幸媛才華跟能力的表現予以肯定。畢竟兩岸的關係,統一與主權獨立的要求本來就充滿了互不信任的猜疑,又要顧慮到對方「寧失千軍,不喪寸土」的大國立場,又要兼顧到自己內部以主權尊嚴為訴求的民粹,立場本身已經是閃閃爍爍的為難,卻又要化約成簡單明瞭的口號語言,來讓大眾明白,還真是戛戛乎難哉!

 

 

雄伯手記971031b

October 29, 2008

雄伯手記971030b

 

最近閱讀及翻譯哲學家德勒茲的「千高台」,一個困惑時常油然而生:為什麼哲學家不將他所要表達的思想具體化或淺顯化,讓別人可以容易理解?

 

這個問題可以這樣回答:哲學家的思維方式常是從歸納induction到演繹deduction。原先本來就是具體的,歸納以後成為抽象的原理後,就ㄧ直推論下去。而俗眾的理解方式卻往往是具體的事物。原理要讓人理解,通常只有舉例,或用比喻或換喻的方式。問題是俗眾常將舉例及比喻一廂情願地理解成為自己想像的樣子,很容易差之毫米,謬之千里。如禪宗的以手指月的圓缺,對方卻以為他的手如何好看。

 

我自己寫手記時,亦常有此懊惱。各種感懷大多從週遭人、事、物所觸發。但表達時必然要將真實的人事物隱去,以免形成八卦的傳聞。即使是如此,俗眾所感到興趣往往不是我抽離出來的情懷感慨,而是捕風捉影地去對號入座。俗眾對八卦的好奇,永遠勝過對於抽象理念的真理的潁悟。這又導致另外一個問題:寫作是在隱藏真相?還是在揭發真理?

 

手記原先是想真實地剖析自己,以尋求面對真實的自我面貌。鍵入時卻不斷地在抹除各種蛛絲馬跡,不曉得這樣會不會反而是欲蓋彌彰?

雄伯手記971030b

October 28, 2008

雄伯手記971030b

 

我騎腳踏車出遊大陸,本是以流浪漢的心情自況。但是途中遇到了真正的流浪漢,一位背著破爛,一身襤褸邋遢的老婦人攔住我,口中念念有詞,不知是問路,還是要錢。我一緊張,腳踏車從她旁邊一閃而過。腦中卻不禁慚愧地自責:這是個安全防衛的本能反應?還是我天性本就是偽善自私的動物?

 

第七天,我在石井的舒適旅社起個大早,前往搭乘早班的輪渡。過關行李檢查時,一位面色嚴峻的關員過來厲聲問道:「自行車有沒有申報?」我慌忙中囘說:「這是我自己騎用的。」他進一步威嚇:「廢話,自己騎的也可以沒收!」我開始無奈起來:「腳踏車是我從台灣、金門、廈門,一路騎過來。現在要回去,你要我怎樣申報?」他想了一想,忽然語氣一軟:「你走吧!」

 

還好到了證件檢查那一關,遇到的是一位年輕貌美,笑容可掬的女關員,連喊叫我的名字的聲音,都讓人覺得甜美。於是在服務滿意度的調查選項上,我心一軟,還是按上「滿意」的按鈕離去。

雄伯手記971016b

October 17, 2008

雄伯手記971016b

 

跟人溝通或來往,往往會發現對方會有他們約定成俗,或固定僵化的思維方式。這時你可能會有三個方式可以因應:一個了解配合,二是說服扭轉,三是衝突對立。人一生能夠永遠保持在前面兩個方式的階段當然甚好,有時不得不以第三種方式因應,也不完全都是自己的錯,因為溝通或來往的對象是怎樣的人,以及事情的狀況,有時不由得你選擇。

 

D聚餐時,他突然有感而發:「跟沒有讀書習慣的人相處或談話,有時眞是很可怕。什麼事情到了他們嘴巴裡,都變成八卦。實在受不了,只有盡量逃避。」對了,逃避也是一種因應之道。

 

騎腳踏車前往小吃店買午餐,老闆娘用薄薄的塑膠袋給裝上。騎到半途感覺到塑膠袋搖搖欲墬,有斷裂的可能。這時我唯一所能補救的,就是將塑膠袋提放在腳踏車的手把中央,用右手隻手騎車。這當然要很小心。到了紅燈路口,我停下來。再出發時,旁邊有一位中年婦人過來要教我如何將塑膠袋套牢固,我回說:「我知道,但是這樣我擔心塑膠袋會斷裂。」她勃然大怒:「總比生命發生危險好!」

 

她的話像是詛咒,擾亂得我心神不寧,或者說,我是在牽連,因為我最近週遭人際及事物發生諸多狀況,我處理得捉襟見肘,狼狽不堪。一直想用鋌而走險的逃避方式來因應。我非不知安全的可貴,但是人生困境的面對,其難堪有時遠甚於安全上的顧慮。更何況自助旅行的人生哲學不就是:天下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和方法,因為無常本來就是宇宙及人生的本質。

 

果然,我右手隻手騎了一段距離,一部摩托車從我旁邊閃過。我一緊張壓上右手煞車,前輪輪胎像是被鎖住般,腳踏車竟然出乎我意料之外地倒下。

 

是詛咒?還是活該?就不要去研究了。人生有時遇到的事就只有認了。還好手腳只有些微擦傷,午餐還完整,回去尚可交差。我站起來拍拍身上灰塵,若無其事地回家。

雄伯手記971015b

October 16, 2008

雄伯手記971015b

 

乍聽J詭異的傳聞,心頭泛過一陣「此情成待可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的惆悵。再想想李安導演的「色戒」Lust Caution。原先做為工具理性的性愛最後竟然顛覆了純真主體忠誠的認同,導致自己跟同志走上被槍斃的命運。刑場的最後一幕,回應愛恨交加眼神的為什麼,她坦然地說:「你本來有機會的,那一年。」

 

再想到最近閱讀哲學家德勒茲Deleuze的「千高台」A Thousand Plateaus:我寧可當流浪在邊緣之外的精神分裂症患者,也不要當躺在心理分析師躺椅上等待治療的病患。似乎資本主義架構下的偽善社會,作為具有昂揚生命力的主體,就像小說家勞倫斯D.H.Lawrence筆下的「查泰來夫人」Lady Chatterley,主體所能選擇的就是自己坦然就好的自力救濟。是耶?非耶?何容有他人置喙的空間!

 

No one has schizophrenia, like having a cold. The patient has not “ got” schizophrenia. He is schizophrenic.

 

人之成為精神分裂症患者,不是像傳染上感冒。病患並非「傳染上」精神分裂症。他本身就是精神分裂症。

                     –R. D. Laing, The Divided Self

雄伯手記971015b

October 14, 2008

雄伯手記971015b

 

在大陸自助旅行時,偶爾在新浪及雅虎的網路搜索引擎上健入Springhero 或雄伯,就可發現自己的網頁,而且還全部被轉譯成簡體字版。雲南之旅回來後,偶爾在手記中抒寫了一篇在大陸自助旅遊時所見所聞的有關海峽兩岸關係的感想。原以為不過是知識份子立場的良心及持平之論,不料這幾天重新上新浪及雅虎搜尋,卻發現自己的網頁的簡體字版及有關資料完全消失。大陸對於網路管制之嚴密及能耐,真是令人歎為觀止!

 

沒什麼懊惱,因為原先寫作時,就沒有預期到會有大陸的讀者會讀到我的手記,也不曾因為必須考慮思想或文字遭受審查的可能性,而影響到我想要寫作的東西。倒是引發我沉思的一個問題是:我必需要刻意隱藏我的性格、思想或心靈的主體性,以求被世俗的群眾或親友接納嗎?或者,我可以維護我自己性格,思想及心靈的尊嚴,而不在乎世俗的褒貶或接納,甚至導致自己的人際關係越走越窄嗎?

 

然則,儘管我們自己不願意承認,人本質上畢竟是虛榮心很強的動物,換言之,別人的讚賞及臧否還是相當程度會影響到我們行為的表現。我在中橫,南迴或蘇花公路騎腳踏車時,常遇到陌生遊客對我喊「加油」,稱讚「厲害」,甚至行舉手禮致敬。這時騎行的力量常會汩汩而來,壓制原想停下來休息的念頭。我在wordpress的手記網頁,原先只是隨興寫寫,有一天突然發現點閱人數的統計表直線上升,寫作的勤奮度不知不覺也跟著增加起來。誰說我們真能完全不在乎別人的觀感?

 

問題就在這裡,最後我們會是因為虛榮心而創造了新的自我?還是會因為虛榮心而喪失了原有的自我?

雄伯手記971014b

October 14, 2008

雄伯手記97104b

 

真是時不我與,才半年間,體力衰退得好快,踩了一整天才從花蓮到達洛韶。還好慈惠堂堂主待我親切,不僅挑樓下清靜房間給我,晚餐、早餐準備得豐盛,臨行時,還特意送我一包大飯團跟兩顆水梨,全部才收600元。

 

朝慈恩上坡前進時,發現體力並未像以往一樣睡一個好眠就會恢復,上坡騎行頗為吃力,左腳跟也隱隱作痛。也懊悔自己過分老實,竟沒有跟好心堂主要求裝備飲水,一路口乾。再顧慮到原來救國團服務站的住宿都已裁撤,天黑以前到達關原的可能性甚小。決定還是不要逞強,先轉進回來。

 

其實真正放不下的還是自己的心情。晚上家教學生周日要考全民英檢複試,答應跟他加強,下星期又有單車遠遊之約。當初會有選擇單車當旅遊交通工具的構想,主要還是經濟因素。一但沒有家教的額外收入,我勢必學習年輕人的背包克難,才有辦法做長期的漫遊。但矛盾的是,有了家教額外收入,我反而處處牽掛。

 

 

 

雄伯手記971012b

October 12, 2008

雄伯手記971012b

 

別人常在我們最需要他們的時刻辜負我們,同樣的,我們自己也常在別人最需要我們的時刻辜負別人。這個需要未必是現實生活,交際應酬的需要,有時是內心生命力覺醒時吶喊的需要。

 

問題是在物慾跟理性化的世界裡,我們沒有一人是真正的自由人,別人偶爾自由時,我們並不自由。我們偶爾自由時,別人並不自由。你不自由時,渴望對方能理性理解,同樣地,對方不自由時,也渴望你理性理解。大家都理性,到最後,我們縱使能理解彼此的不自由,卻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們自己內心充滿了覺醒的吶喊,卻無人理解。

 

我們都渴望愛,問題是不自由的人如何能愛?我們不僅是失去了別人的愛,也失去了對自己的愛。我們剩下的只是渴望愛的眼神。

 

 

雄伯手記971011b

October 11, 2008

雄伯手記971011b

 

「阿甘正傳」Forrest Gump 開頭第一段,時常縈迴我心頭:

 

 Let Me Say This: BEIN A IDIOT IS NO BOX OF CHOCOLATES. People laugh, lose patience, treat you shabby. Now they says folks sposed to be kind to the afflicted, but let me tell you—it ain’t always that way. Even so, I got no complaints, cause I reckon I done live a pretty interesting life, so to speak.

 

這實在是錯別字連篇,文法謬誤一大堆的英文。作者Winston Groom 特意模擬白癡語氣的阿甘,敘述他離奇而坎坷的一生。當了三十幾年英文教師的我,閱讀時還是忍不住將它還原成正規的英文。

 

 Let me say this: Being an idiot is no box of chocolates. People laugh, lose patience, treat you shabby. Now they say folks are supposed to be kind to the afflicted, but let me tell you—it isn’t always that way. Even so, I got no complaints, because I reckon I have lived a pretty interesting life, so to speak.

 

讓我這樣說吧:當白癡可不是像盒巧克力。人們嘲笑,對你不耐煩,態度隨便。僅管現在有人說,對不幸的人要仁慈一點,但讓我告訴你,情形未必是如此。即使是這樣,我也沒什麼怨言,因為我認為,我過的這一生還蠻有趣的,可以這樣說。

 

電影拍得更生動。這位忠厚老實的阿甘,從小兒麻痺的殘障,奮鬥成為賽跑健將。從軍營到越戰,從代表美國到北京參賽的乒乓球手,到將退伍金投資不看好的捕蝦船反而發大財,奇蹟般的一生,讓人欣慰即使當白癡,傻人有傻福,其實也不是那麼悲慘的命運。

 

最近讀以撒、辛格Isaac Singer的「傻子金寶」Gimpel the Fool,卻不禁掩卷沉思良久。忠厚老實的金寶孜孜不倦為維持家業而努力工作,卻發現自己付出的愛心跟熱情,不僅在鄰居親友,連妻子子女眼中,他都被當著不懂人際之間利害算計的白痴般看待。最後金寶終於厭煩透了,索性將所有財產分贈子女,自己拎個簡單行囊到處流浪去也。

 

最後一段的英文還是讓我給翻譯一下:

 

No doubt the world is entirely an imaginary world, but it is only once removed from the true world. At the door of the hovel where I lie, there stands the plank on which the dead are taken away. The gravedigger Jew Has his spade ready. The grave waits and the worms are hungry; the shrouds are prepared—I carry them in my beggar’s sack. Another shnorrer is waiting to inherit my bed of straw. When the time comes I will go joyfully. Whatever may be there, it will be real, without complication, without ridicule, without deception. God be praised: there even Gimpel cannot be deceived.

 

無疑的,這世界完全是個不真實的世界,但只是一度脫離真實的世界。在我躺臥的茅屋門前,有一條長板是用來抬走死去的人。挖掘墳墓工人鏟子已經準備好。墳墓在等待,蛆蟲已餓得不耐,屍布已備好,我置放在我乞丐的背包裏。另一位流浪漢等著接收我的草席。時間到時,我會欣然前往。不管那是什麼地方,那是真實的,沒有奸詐,沒有嘲諷,沒有欺騙。感謝上帝:在那裡連傻子金寶都不會被欺騙。

 

大學時讀蘇俄作家杜思陀也夫斯基的「白癡」The Idiot,一直不能了解一位像耶穌般對人世充滿愛心跟悲憫的純真的理想主義者,竟落得像白癡般瘋狂以終。後來看了日本導演黑澤明改編的片名還是叫「白癡」的影片,再想想英名一世的黑澤明的最後自戕,才有點豁然開朗:堅持純真生命真理的理想主義者,在充滿現實算計的世界裏,跟白癡其實是相當臭味相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