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伯手记1040113

雄伯手记1040113

梅花开了

最早看到香水梅,是在特立屋背后的花卉空间。她当时长得枝叶繁茂,亭亭玉立,标价2999元。对于节省小气的我,这是太过于昂贵的价位。我仅有每次经过,观赏一下的些微欲望。就这样,过了大约半年之后,我偶然再去购物时,突然发现标价牌子改为1499元,足足降价了对折。只是这时的她,叶子掉落一大半,枝干看起来也枯萎的样子。我心里不禁滴沽:「就算再减个1000元,我也没有什么购买她的欲望!」

不知不觉又过了半载,秋去春来。我再去那里时,猛然发现她再次展现葱茏翠绿的丰满面貌。心头突然洶涌着拥有她的冲动,当即买下,放置在五十cc的小摩的前面踏板位置。当我载著这株高过于车身与骑者的她,在慢速缓骑途中,引起不少路人的好奇观望。问到多少钱买到时,他们还认同地说:「请人载送也差不多要这个价钱!」

我的隐居旧屋,仅有前面的小庭院拥有较充足的阳光。我先是将她安置在中央位置,给她换了20寸的大盆子,再添加些氮肥。这是我所能提供给她的最高礼遇。不料,她却不领情地每天给我掉落叶子,还有三分之一的枝干竟然悍然地乾枯!我对于花卉培育是个生手,只有心疼地望着她逐渐憔悴,然后将她推到靠墙壁的背后位置,不再理睬她,或是就随她去自然演变。

时序匆匆,夏秋已逝,冬天的寒流开始来袭。凛冽抖擞中,我驻足小庭院,沉思人生的起伏興衰,凝视面前的绿意消长,猛然发现有几朵小白花在枝干上搔首弄姿。

「梅花开了!」我不禁心里惊呼起来.

现在白天读书时,半夜醒来时,我都习惯到小庭院徘徊张望,小白花又增加了几朵,用鼻子嗅一嗅有没有香水的味道。也不禁困惑地思维到:她吸引我产生欲望的魅力,是当初的葱茏翠绿的枝叶繁茂?是可能产生梅子水果的实用价值的期望?还是现在的小白花的纯粹秀丽与扑鼻香?

应证到我最近几年翻译的精神分析的拉康名言,那就是:「欲望总是大他者的欲望」。那自我的欲望,或生命实存作为主体的欲望究竟在那里?主体的欲望与大他者的欲望差别在哪里?

我之所以产生翻译拉康精神分析的欲望,是在刚退休时,学心理辅导的C,找我开读书会,她告诉我说,她写过一篇拉康的论文,并送我一本大陆褚孝泉翻译的「拉康选集」。

C跟我结识于四十多年前。她当时在私校任职,新婚不久,跟夫婿在新港街的小巷里开了一间休闲咖啡屋,举办艺文讲座。我应邀几次在那里讲过卡繆,托尔斯泰,康拉德的作品。

读书会断断续续地进行将近十年。拉康的精神分析研讨班,我也翻译了十几册,然后又将探索的欲望延伸到卡尔荣格的炼金术的神秘主义。

上个月,东华邀请台大的沈志中演讲拉康的精神分析。C打电话邀请我一起去听讲。到了现场,她却又告诉我说,她在别处另有面谈会,要中途离去。

沈的演讲深入浅出,还用幻灯片作了许多拉康的图片简报。其中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莫过于那几幅「大他者欲望我什么」的欲望的辩证法。我当时因为随着C中场离去,并没有听完。回家后,就興起强烈的欲望,将我已经翻译过的拉康那篇欲望的辩证法论文与欲望与其解释研讨班,重新摩挲鑽研。

过了两星期,两位同在中学任职的年轻朋友,因为写作硕士论文时,我曾经给予不少的知识指导与协助,联合起来给我举办个谢师餐宴。C也在场,我就跟她讨论起我最近鑽研的拉康的「大他者欲望我什么」。

也许是拉康的精神分析一向晦涩难懂,也许我讲得玄之又玄,C似乎对「大他者欲望我什么」并不感到什么興趣。年轻朋友,也认为这个场合应该是轻松作乐的时刻,就将话题岔开。

倒是最近我翻译卡尔荣格的「永恒纪元」Aion,发现他的圆形四方体的曼陀罗原型的无意识转化,跟拉康的拓扑图型的无意识演变,有异曲同工的殊途同归。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捨弃自我心理学ego psychology,斥之为自恋的我执。荣格以积极想像追寻自性self的完整性,融合个人无意识与集体潜意识。拉康则是探索生命实存的主体的可能性,从实在界的不可能,以爱悯pathos与空无中创造 ex-nihilo,重新迴向象征界众生。

此时,大他者的欲望什么?主体的欲望是什么?或自性的欲望是什么?那不是不言而喻吗?我不禁喃喃自语:「梅花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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