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October, 2013

西苏:第三身体

October 2, 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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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身体

有一个方法接近「波浪」的复杂流动,那就是凭借西苏对「第三身体」的书写。我们从她的各种观念的章节回想到,「第三身体」代表一种通过自性与他者之间的交换或联接而产生的生发liminality。西苏并不是将自性与他者之间的联接看着是造成异化的否定的形式(他者被自性的认同否定,或是自性被他者的的恐惧否定)。她理解这种交换,作为是具有创造力。开放并不意味着容易受到合并与伤害到被动,而是一种慷慨的生产力。在交换所被生产的东西,是某件西苏所谓的「第三身体」。

西苏的书写全心专注于各个身体之间的这个过程的诗学,作为是生成的过程。她对于这个过程,这第三术语,提供仔细而缓慢的询问。这第三术语总是已经是虚拟的,这意味着它是一种再现表象的形式。所有的再现表象的形式都会创造虚拟的身体,或是如Gatens所指出,知识产生身体的形态学,作为一种身体的观念上的地图。西苏建议,在两个身体之间的这种交换,会产生超越自性与他者两者的再现表象:第三身体就是多重性的空间。在「波浪」书里,被渴望及已经死去的博西维的意象与回忆渗透到其他的人物:因为他不断地通过他们对他的欲望被重新组合,他变成多重性,能够永无止境地运动。如同德勒兹与瓜达里所表达:「博西维就像是涵盖最多数量的维度的最后的多重性。」或是我们可能主张,博西维意味着通过记忆产生的虚拟的身体。作为第三身体,他的多重程度跟组成他的记忆一样的多。他的身份非常强烈地是再现表象的效应。

西苏对于身体的观念能够跟梅洛、庞蒂所谓的处于可见物与不可见物,肉身与观念之间的交织空间Chiasm。当他讨论身体的肉身与世界的肉身之间的关系时,他写到:「前者跟后者有一种互相的插入与交织的空间(1992:138)。或是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我们对于世界的理解并不限制于感官经验的自性-当下的时刻。相反地,我们驻居在能够折叠回去的各个身体里,或是回忆过去的感觉并且将它们重新锚定在我们的肉身。用一个简单的例子来说,我们拥有这个能力回想情人的拥抱,那个力量之大,让我们的身体因为欲望而颤抖。或是召唤起痛苦的回忆,这样我们的心会恐惧奔驰。在当下的内部深处,我们能够从过去触发一种经验。记忆的肉体化意味着,记忆不仅仅是一种抽象的再现表象。它是一种身体化的形式。身体的时间性因成变得复杂,永远不是直线,它总是处于同时跟好几个时间段领域协商的过程。从这个意义而言,第三身体是一种过去的感觉与思想的迴响房间。可是,西苏建议,第三身体并不仅是一种身体化的再现表象的回顾形式,它也是一种空间,通过这个空间,新的再现表象被具体身体化。

我们拥有一种心灵之眼,能够「看见」从过去而来的意象,再现表象。正如我们能够「听见」我们的内在的对话,或是作曲家能够「听见」新的音乐的组曲。回想或重温感觉经验的能力,也供应我们拥有想像新的感觉经验的能力,幻想及创造的能力,听见尚未被表达出来的对话,还没有被演奏的音乐的能力,「看见{尚未被看见过的意象,尚未被画出的图画的能力,「品尝」尚未被品尝过的感觉的能力。这些幻影般但是具有创造力的各种感觉,就是西苏所谓的第三身体的意义。第三身体能够被完全理解为是想像的身体。梦想将是第三身体的经验。第三身体也能够品尝声音,听见颜色,感觉文字,也能够接收并且动力地感知世界。这个世界产生创造性的联接,重新发明身体与物质性的关系。换句话说,我们能够主张,第三身体也描述这个过程,从那里,思想的新的经验被诞生。的确,第三身体就是思想本身的空间。

对于西苏,第三身体存在于超越法则的一个时刻。「一个第三身体来到我们这里,在没有法则的地方」。第三身体不仅超过生理上的限制的约束(生物的性别认同),而且移动,以几乎无法被感觉到速度,通过再现表象的约束,进入差异的空旷空间。第三时刻的这个时刻是一种非直线的逃离时间。写作仅能免强地捕捉这种强烈张力。它永远是再现表象无法掌握。

当评论吴尔芙的写作的时刻的哲学时,德勒兹与瓜达里写到:

她说有必要让「每个原子饱满」,并且为了这样做,有必要减少,减少所有类似与类比的东西,而且要「将每样东西倾注它」,减少一切超过那个时刻的东西。代替地,要放进每一样它包括的东西—这个时刻并不是瞬间时刻,它是一种我们滑落进入的独异性,凭借透明度滑落进入其他的独异性。为了生命实存于世界的黎明。 (1997:280)。

换言之,这个时刻并不是时间里的单一或自我存在的事件,而是饱满著独异性。第三身体的这个时刻,是思想经历时间的运动。或是如德勒兹所主张,「当下并不存在;相反地,当下是纯粹的生成,总是在它自身之外」(1988:55)

「波浪」能够以这种方式阅读,作为是一种意识流的朗诵诗,关于西苏所谓的第三身体。每一个「我」都由多重的认同组成,这多重认同跨越并且通过互相来言说,每个「我」验证第三身体的虚拟与多重性。在「海洋情人」一书,伊丽加瑞提供一种海洋的许多表面对思维方式,不是作为最后能够被贯穿与被抵达的某个深度,而是作为是「幻影的炼金术的柔软的生命的封面」(1989:46)。的确,在吴尔芙的文本,有一种意义:每个人物都成为一个反思的表面,这样一种幻影炼金术发生的表面。「我不断地被形成,重新被形成」,其中的一个小说人物说(1989:90)。「是的,」金妮说,「我们的感知已经拓宽。各种薄膜,苍白而无论的神经的网络,已经充满并且扩展它们自己,并且漂浮在外面四周,就像是蛛网结构,让空气可以触知,并且在它们里面捕捉以前从未听过的遥远的声音(91)。第三身体的神经延伸超越这个肉身,意味着一种感知道思维,它能够从事多重性的联接,多重性的转变。金妮说:「我无法告诉你们是否生命是这个或是那个,我将要迎向前去,进入多样化的群众」,并且进入生成的超现实的过程。在那里,她的主体性展开进入许多不同的身体(119)。陆易士沉思他的名字与他的身份,这似乎是清晰明白,没有暧昧」,然后她继续说:「在我身上,经验的各种传承蜂拥而来。我曾经活过好几千年」(112)。陆易士成为

一位公爵,有时是柏拉图,是苏格拉底的同伴,有时是移民到东西南北的黑人与黄种人的流浪汉,这个永恒的行列,女人带着旅行箱走到伦敦的影剧街,当她们再次带着尼罗河的水壶前往。我的众多折叠面向的人生的滚边与密集的页面,现在被总结在我的名字里,乾净俐落地被铭记在纸页上。(112-13)

专有名字或主体被显示成为是强烈张力的时刻,它珍惜各种认同与运动的多重性。无止境展开的潜力就位于这个专有名字里面。这种展开不仅跟个人的经验息息相关,而且想象丰富地抵达超越,进入主体曾经遭遇的任何东西。这个广大数量的第三身体并不限制于个人的记忆,而且总结无数的历史。「我们永远是将我们自己跟无知的数量混合一块」(79),吴尔芙这样写着。第三身体延伸它自己超越实际身体的限制,它能够从事收集的运动,无限的弹性变化。它甚至能够变成以后的人类:「我并不是一个女人,而是降临在这道大门,地板的光辉,我是春夏秋冬的季节。我有时思维一月,五月,十一月,有时思维泥土,迷雾,黎明」(66)

这个第三身体从性别认同逃离出来,它往往具有第三人称的「它」。从吴尔芙与西苏摘录的以下的段落,可明显看出这一点。如同吴尔芙写著:

我们的身体沟通、、、我感觉上千的能力在我身上泉涌出来。我时而痛苦,欢愉,憔悴,忧郁。我有根蒂,但是我流动、、、我振动,我发出涟漪,我像一棵植物漂流河面,时而流到这里,时而流到那里,但是我有根蒂,为了让他前来我这里。、、、我被断裂,我伴随他掉落,我被带走。我们屈服于这个缓慢的水流。我们进入并且退出在这个踌躇的音乐。摇滚乐达打破跳舞的脉动,它摇动,它颤抖。彻头彻尾地,我们时而被横扫进入这个「大人物」,它将我们汇集一块,我们无法走出它的蜿蜒之外,它的踌蹰,它的突然,它的围绕坚固的墙壁之外。我们的身体,他的身体坚固,我的身体流动,在「它的身体」里被压紧在一块。它将我们汇集一块,然后在它之间延长出去,光滑地,蜿蜒地将我们折叠,不断地滚动下去。(68-9)

在此。第三身体可被比喻为「跳舞的脉动」,一种流动的运动,折叠并且展开两个身体,将他们拉扯成为一种超越他们的边界的多重性。小说的从头到尾,往往就是欲望被描述,作为是创造这个第三身体的力量,这个流动的材料,由自性,他者,与世界的沟通诞生的材料。

第三身体的语言抗拒被再现表象捕捉,即使当它是诞生于再现表象,无止境的他者的反映。「如同西苏所建议的,始终被套陷在他者的再现表象里,在他者的眼睛的镜像里,它会毁灭第三身体的创造的力量。相反地,第三身体就是交换再现表象的东西,将类似翻译,直到它成为某件其他的东西。第三身体的语言在潜力方面是无限的,能够永无止境地让「我们」意气风发。因为性别差异被保持运作,由于继续不断地拖延最后的综合。欲望的语言永远没有抵达意义的最后的点,而是继续不断地通过第三身体而诞生。因此从这个意义来说,第三身体的这个时刻能够负载一种性别差异的语言,它继续不断处于生成的过程当中。

雄伯译
32hsiung@pchome.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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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尔芙:波浪

October 1, 2013

这个滑溜的象征主义让文本饱满著自性与他者之间的边界的渗透性的意义,连续地探索内在与外在之间的流动,「在我与他们之间没有区分。当我谈论,我感觉「我是你」(195)。身体被其他身体的记忆所追踪–「在我脖子的项背,是珍妮刚刚给予陆易士的接吻。我的眼睛充满了苏珊的眼泪」(195)。即使是肉体的经验也是某件通过跟他人接触产生的东西。由护士小姐沐浴的记忆变成是一种洗礼,进入肉体的经验。–「自从康士塔老太太拿起她的海绵,倾注热水在我身上,浸满我的肉身」(195)。认同变成多重的不稳定:「我也未必总是知道,是否我是男人或女人,伯纳德或内维尔,陆易士,苏珊,珍妮或罗达—一个人跟他者的接触是如此的奇怪」(190)。在别的地方,吴尔芙写到,「我的身体已经变得如此地流动,甚至手指稍微碰触一下,就形成一个完整的掉落,它充实自己,它颤栗,它闪亮,它陷入狂喜。(149)。这个身体的边界被阅读作为是可渗透性,生发的地区,它合并并转变其他的身体。

在「千高原」,德勒兹与瓜达里提供一个有趣的阅读「波浪」:

波浪是震动,被铭记在一致性的平面的转移的边界线,作为是如此众多的浓缩。波浪的浓缩的机器。在「波浪」的书里,维琴尼亚将她的一生与作品当成是一种过程,一种生成,在各个年龄,性别,元素,与王国之间的各种的生成。她将七个人物混杂在一块。但是每个人物都有他或她自己的名字,它的个体性,都指明一种多重性(譬如,伯纳德与鱼群)。每个都同时在这个多重性与它的边缘,并且跨越进入其他的多重性与它们的边缘。博西维就像是涵盖更多数量的维度的最后的多重性。但是,他还不是一致性的层面。虽然罗达认为她看见他从海上升起,不,那并不是他、、、每个人都像波浪一般地前进,但是在一致性的层面,他们仅是一个单一的浓缩的波浪。这个波浪的震动跟随一条逃离线或除辖域化转移,旅行过整个的平面(吴尔芙小说的每个章节,前头都有一段对于波浪面向的沉思,在它们的其中一个小时,在他们其中的一个生成。(1991:252)

他们的阅读提醒我们注意这部小说与后结构的计划之间的紧密关联,譬如,他们计划尝试建构一种抗拒,创造 或「遊牧」的思想。凭借「一致性平面」,它们意味着内在性,物质的材料。德勒兹与瓜达里在文本阅读的「波浪」就像是能源流经这个内在性的运动,正当能源通过身体的时候。记忆在此组成一个虚拟的身体 虽然博西维在小说里很早就死了,他透过其他的人物活着,并且成为他们的生命实存的部分材料。作为记忆,博西维是一个虚拟的主体,但是拥有一个物质的效果的虚拟主体,在其他人物的生成(或期间)的波浪上。

德勒兹与瓜达里强调吴尔芙描述人物之间的互相关联的方式。每个人物就像一个波浪,移动朝向其他的波浪。在一块,他们充当流动的材料的功能,生成的波浪由生成的其他波浪所组成。对于吴尔芙,这样一种生成的波浪被套陷在时间的过程当中。在此,也有一种重复的感觉,因为波浪永远不会是时间当中的独特事件,波浪会破碎,拉回,然后再破碎。这个运动的意义在文本里跟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转变息息相关。生成的波浪的时刻描述一种过去与现在之间的运动。记忆将意识拉回来,结果再次地释放它,进入一种生成。它这样运动,以致拉回的这个动作,回忆或幻想,就变成是向前的运动的来源。生成的这个时刻也是一种永恒的回归,或回忆。

雄伯译
32hsiung@pchome.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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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尔芙:波浪

October 1, 2013

112
生成的波浪

凭借强调吴尔芙的描述意识作为一种诞生进入思维的新的可能性的旷野,而不是一种撤退进入母亲子宫的舒适地区,我希望将我探索「波浪」所採取的方法作为先前基础。「波浪」是一本很容易被阅读为沉浸于形态上强调母亲隐喻的文本。毕竟,大海与水的元素长期以来就跟母亲与女性联想在一块。我们能够主张,在文本里流动的每个隐喻都是母亲作为海洋的崇高的浪漫主义的神秘化。可是,文本也描述一种联接记忆与意识的感知的现象。採用的方式展开进入西苏的思维。我们回想一下,对于西苏,母亲不仅意味着对于没有差别化的怀旧,或人的堕落之前的一致性。母亲也不仅意味着一种被理想化的政治的立场。从这个立场,我们能够谈论到一个真诚的女性的意识。作为一位诗人兼哲学家,西苏探索母亲发挥功能的这个方式,作为是通过性别差异的物质的思维的来源。 从这个意义来说,母亲不仅跟一大簇有关母亲身体的神话与传说息息相关。而且母亲也被探索作为这个物质,召唤我们来思维的物质。称呼这个物质为母亲,就是承认通过沉思产生的生命的思维的礼物。就像是吴尔芙的雌雄同体的思想的观念,。这种思想爆炸而且产生各种的其他的观念。西苏了解女性的写作作为是滋养思想的某件东西。

假如意识是流动的,时间的感知也是流动的。许多现代主义的作家探索这个动力的关系,在他们的作品里时间的内在与外在的感觉之间的动力的关系。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的影响,以及结果影响到童年记忆的重要性。也导致文学的探索童孩的时间。马塞尔、普鲁斯特开始他七本总结为「往事追忆录」小说的最早的一本,有一行著名的句子:「长久以来,我常常很早就寝」。「波浪」也以小孩的感知作为开展。诸如普鲁斯特与吴尔芙(西苏随后确实也专注于她的童年),他们对于童年的历史的感到興趣,他们也探索检视意识的早期甦醒,引导我们进入沉思认知的过程。现象学家莫瑞士、龐蒂像这样地表达:「由于这个最早的幻想,最早的接触,最早的快乐,受到启蒙的并不是内容的提出,尔是永远无法再被封闭的维度的展开。用这种层次的建立的术语来说,每个其他人的经验因此将被定位」(1992:151)。母亲的身体启发我们进入思想的维度的开展。如同梅洛庞蒂强调的,那是感官的触觉,诞生于欲望,并且永远不仅是脱离身体的认知。因此,我们的感知的展开是经由母亲作为中介。

吴尔芙这本小说从头到尾,时间与主体性之间的关系,通过水的隐喻来沟通,特别是跟流动性,跟生成的波浪,跨越时间的记忆的涟漪。因为在「幻想的诗学:童年,语言与宇宙(1971)。加斯东、巴舍拉主张,记忆的诗学跟水的一种深度感息息相关。巴舍拉企图创造一种阿尼玛或是女性的哲学,凭借他探索幻想的诗学。水变成女性的沉思记忆的深度的过程的一种隐喻,水也是充当一种隐喻的功能,对于外在时间与内在时间之间的流动的隐喻,对于生命实存的渗透性的隐喻。

就像许多现代主义的作家,吴尔芙敏锐地知晓象征主义的重要性,「波浪」这个书名意味着她接近这里的意识的方法。就像她较著名的小说「到灯塔」(1992), 这个文本被区分成几个部分,每一个部分都象征描述的一个特别的阶段。在「波浪」,在描述的七个阶段的每个阶段,它们代表这些人物他们朝向死亡的进展的生命的阶段。每个阶段都以抒情地描述大海与太阳之间的关系。一天的过程跟这些人物的生命的过程息息相关。譬如,文本以下面的句子展开:「太阳还没有升起。大海跟天空无法区别,除了大海稍微波浪起伏,好像一块有邹文的布料(1089:5)。然后,它继续探索这些人物的细微的感知,当他们小时候在海边的花园里。分开的意识的感觉慢慢地浮现在这些人物身上,正当大海与天空之间的微妙的区别随着太阳的升起而被形成。最后,太阳掉落:「现在,太阳已经沉落。天空与大海无法区别」(159)。太阳与天空之间的区别再一次变的模糊,正当分开的意识消失进入死亡。这个最后的部分结束时,描述季节的永恒的回归,生命的无尽的节奏,通过意识流动的生成的波浪。最后,勇敢地移动对抗著死亡。「在我的身上,波浪升起、、、那就是死亡、、、对抗著你,我将投掷我自己,不被屈服,没有放弃,喔!死亡!」(200)。当太阳沉落时,象征着一天的结束,一个生命的循环,意识流动对抗著死亡。小说的最后的句子,「波浪冲击着海岸」(200),产生一种联想,意识与波浪对抗著海岸的运动之间的联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