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想像与存在

在「梦与存在」发表之前,宾万吉作有一个梦的分析。内容是一位年轻女子,
33岁,因为严重沮丧,奋怒与性压抑的发展,正在接受治疗。在五岁时,她曾
经历性的创伤。一位男生挑逗她,她起初反应,颇有興趣与好奇心,然后开始防
卫,愤怒异常。在心理治疗的整个过程当中,她作了许多的梦。她曾经接受治疗
大约有一年,这当中她作了以下的梦:她正在跨越过边境,一位海关人员要她打
开行李,「我拿出所有的东西,关员一个个地检查,最后我拿出一个银的高脚杯,
用卫生纸包紮,然后关员问,「你为什么将最重要的东西,最后拿出?」

在梦的这个时刻,心理治疗还没有成功地发现最初的创伤。当医生要求病人联想关于这个银的高脚杯,她感到一种不舒适;她激动起来,她的心急促跳动,她感到焦虑,最后,她陈述,她的祖母拥有这种银制东西。她无法再说下去。但是一整天,她经验一种她宣称为无意义的痛苦的感觉。最后,那天晚上,正当她睡着时,这个创伤的场景回来。那是她的祖母的家中,她正在从厨柜拿蘋果,虽然她曾经明确地被禁止这样做。在当时,一位年轻男孩将窗户推开,进入屋内,然后走靠近。第二天,当她跟医生描述这个场景,她突然记起,在那个房间,在一个不再使用的风笛,竖立在一个银的茶具,用铝箔包著。她哭喊出来,「那个铝箔里的银器,有这个高脚杯!」

虽然这样,在象征的层次,梦将病人摆上舞台。海关的检查指示著分析的情境,在那里,病人必须打开她的行李,显示一切她所带的东西。银高脚杯重新定位她在她的早期的历史,并且显示她,作为几乎不属于她的次要的存在。但是梦的基本要点,与其说是它恢复过去的事情,不如说是它宣称关于未来。它预期并且宣佈那个时刻,病人最后将那个她尚未知道的秘密,递交给分析家,可是这个秘密是她现在最沉重的负担。梦已经指向这个秘密,一直到它的精确明细的意象的内容。梦预期解放的这个时刻。这是一种历史的预先塑形,而不仅是创伤的过去的强迫性重复。

但是,当梦的主体不可能是在过去历史的这个伪装的客体化的主体,它的形成的时刻,有时仅会是在时间历程形成它自己的那个存在,移动朝向未来的那个存在。梦已经是这个形成它自己的未来,解放它自己的自由的第一个时刻,存在的依旧是秘密的冲突再次掌控它自己,在它生成的整个过程。

梦意味着重复,甚至仅是这个重复确实就是一种时间性的经验,它展开向未来,并且形成它自己作为自由。就是这种意义,重复可能是真诚的,而不是凭借它的精确性。在梦里的细节的历史正确性,仅是它的真诚性的时间历程。前者连接象征主义的水平意义,后者启蒙重复的深刻的意义。前者定位朝向轶事的情境,后者碰触到个人的历史的形成运动,在它的来源处,并且展示一种存在的模式,当它通过它的时间的时刻成形。

我认为,我并没有扭曲宾万吉的思想,凭借以这种方式解释他在「梦与存在」当中揭橥的梦的黑格尔辩证法。他分析刚刚讨论的病人所作的一个梦。大海的三重动作,首先被激动,然后被捕捉,好像被固定得纹风不动,最后,快乐自由地松开,这就是生命实存的动作,首先耽溺于仅是知道它自己的主体性的混乱,一种不一贯,幻想,与混乱的自由,然后,投注于客观性的自由,将它跟在死亡之物的静寂中克服它,异化它的时刻连接一块,最后,重新被发现的自由,作为复活与解脱。但是,旅行越过客观性的这个令人痛苦的这个时刻,在那里,它迷失它自己,一种不再是痛苦,尖锐喊叫,「喧嚣与愤怒」的自由,一种自由的快乐能够体认它自己,在客观性的运动当中。但是然后我们看见,假如这个解释是正确的,梦的主体与其说是说出「我」的这个人物,(在这个情况,追随海滩的无止境的海边的散步者,)不然说是,在它的梦的内容的整体性的整个梦。正在作梦的这个病人,他确实是感到痛苦的这个人物,但他也是这个大海,也是正让这个人感到困扰,他投掷他有限生命的网络。这个病人尤其就是那个世界,首先是一个尖锐声音,然后遭受静止不动与死亡的打击,最后回到生命的快乐的时刻。梦的这个主体,梦的第一人称,就是梦的本身,整个的梦。在梦当中,每件东西都说:「我」,甚至是东西,动物,甚至是空洞的空间,甚至是遥远与陌生的东西,它们充满着巨大幻影。梦是一种存在,在荒凉的空间渴望它自己,,混乱地粉碎,喧嚣地爆炸,网住它自己,一隻几乎没有呼吸的动物,在死亡的网络里。这个世界处于处于它的第一次爆炸的开始,当这个世界依旧是存在的本身,还不是客观性的宇宙。作梦并不是另外一个方式经验另外一个世界。对于作梦的主体,它是这个强烈的方式经验到它自己的世界。经验的这个方式是如此的强烈,因为存在并没有宣告它自己是世界。梦被定位在那个最后的时刻,在那里,存在依旧是它的世界。一旦超越过去,在清醒的黎明,它已经不再是它的世界。

那就是为什么梦的分析是决定性,用来启蒙存在的基本意义。因此,这些意义的最基本的意义是什么?

**
这些意义能够被找到,在自由的行动与生命实存的自由的原初的直接性。假如梦是如此的沉重,作为决定生命实存的意义,那是因为它们在它们的基本的协调里,追踪生命实存本身的投射。关于梦的时间的悸动,已经有过众多详论,特别是梦的逗留期间的特别是韵律,矛盾,与悖论。关于梦的空间,较少有人说过。

可是,空间的形式在梦里泄漏出生命实存的「意义与方向」。史提凡、乔治难道不是注意到,「空间与生命实存-那里仅是驻居在意象里」?在生活过的经验里,在它原初的层次,空间并没有被呈现作为是同时性的几何结构。在这种的空间里面,各种自然科学运作客观性的现象,在它们的一致性,可是这种空间仅售凭借一种起始而形成。这种起始点时刻,奥斯卡、贝克尔曾经分析它们的心理的层面。」胡赛尔则是分析它们的历史的层面。在成为几何,或地理的空间之前,空间呈现它自己,最初最重要的是作为风景的场景:它原先给予它自己,作为是延伸至地平线的多彩多姿或广裘的距离,涵盖在聚集的距离。或是,它是那里的事情的空间,抗拒我的碰触。它在我的右边或我的左边,在我背后,在我的凝视之下显的模糊或透明。对比起地理指称的空间,完全用用一般图形的形式来阐明,这种场景矛盾地被封闭,被地平线的无限的开阔封闭。这个地平线以最后的超越暗示的每样东西,除去这种熟悉性的限制,对于此方与习惯监控的所有的途径的熟悉性的限制。它因此提到情境的绝对性,它聚集火炉边,荒野地带,心灵家园的所有的情感的力量。每一个这些脉络,都消失进入地平线,它已经像是一条回归的道路,一个熟悉的关系,重新发现回家的道路。在地理的空间,动作仅是是一种替换,位置从一个点到另一个点的一致性改变,依照先前被建立的投射。这条途径因此仅是无可免除的中间,尽可能被还原,时间的较低限制是不可免除的,为了从一点到另外一点。在生活过的空间,这种替换保存原先的空间的特性,它并没有越过,它向前旅行,直到它停止的那个时刻,它始终是提供投射,我们确实知道的仅有它投射到出发点。它的未来并没有事先被背景的地理所安排,而是在它的真诚的历史里被等待。最后,那是遭遇的空间,不仅是脉络的交会追踪两点之间最短的距离,而且是重叠的旅途,越过的途径,各种道路汇集到地平线的相同的地方,就像普罗斯特丹追忆流失时光,经过峰迴路转之后,突然到达出生的地方。这个梦运作它自己在场景的这个原初的空间,并且发现它的主要的情意的意义。

「空间,我的力量的讯息」。这就生活过的空间而言,也是真实的。甚至这个空间的价值被互惠地规范。空间供应的这个安全,它借助于我们的力量的这个固体的支持,依靠远近空间的表达:后者,我们凭借它撤退与逃离,或是我们出发去探索或征服它。前者,休息的空间,熟悉的空间,它就是我们附近。但是这种关系在某些经验里被扰乱,远的空间可能压迫近的空间,从四面八方瀰漫它,具有巨大的存在,具有一种我们无法松开的掌握。现在,遥远的地方可能慢慢地进入近的地方的海绵般的存在,跟它混合一块,结果透视完全被减除。如同在那些痴呆性症患者,他们「出席在现场」,对「他们四周」所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冷漠无感,好像每件事情都很遥远,可是又很关心,好像每件事情都很靠近。他们混淆事情的客观性的替换,在地平线处与在他们的身体的动作。现在,遥远空间可能贯穿主体的当下空间,像一颗流星—见证到宾万吉所报导的这个病人。他适当地被定位在空间,但是躺在床上时,他感觉到,一条铁路的轨道在那里,在窗户底下,跟地平线分开,贯穿这个寝室,穿越过它,贯穿他的头颅,然后驻居他的大脑。在远与近代所有这一切的调换当中,空间丧失它的安全的特性,变成充满窒闷的威胁,与突然的危险,它被突发的力量所犁过。空间是我的软弱的讯息。

光明与黑暗的两极跟远与近的两极并不一致,即使它们未必总是有区别。明可斯基曾经描述,幻觉的声音越过与混合的黑暗的空间,既是远,也是近。在黑暗的世界,空间的暗示并没有反映对比位置的法则,而是涵盖或融合的特别模式。空间甚至停止发挥功用,作为一个区分者,它不再分离,它不再是形状与声音的流动,依照它们魅影的流动与再流动的来与去。以这种夜间到空间作为背景,我们能够像明可斯基那样,分析它在主体之前成形的这个清楚的空间,一个平夷而社会化的空间,在那里,我在行动的模式里经验到我所有行动的潜力,在那里,一切东西都有它特殊的位置,依照它的功能与它的用途。事实上,跟黑暗的空间更加强烈对立的,是纯粹明亮的空间,在那里,所有的维度似乎既被实现,又被减少,在那里,一切东西似乎找到一致性,不是在瞬间的表象的融入里,而是在完全开放我们凝视的生命实存的清澈里。这种的经验曾经被陆姆凯所描述。他的一位病人感觉在他或她身上有某件东西是如此的广漠,如此平和,汪洋一片,感觉他自己在这片明亮的透明里被括散。另外一位病人说,

在某个时候,我看见的一切形成巨大的比例,人们似乎成为巨人,所有的东西,所有的距离,出现我面前,好像通过一个放大镜,好像我我正在穿过一副眼镜观看,有更多的透视,更多的深度,一切事情更加的清澈。

最后,宾万吉自己在它的生命实存的意义,分析空间的垂直枢纽:热情,快
乐的这个缓慢的粗旷力量的主题,。闪亮的巅峰的主题,在那里,光辉跟阴影混
淆一块,这个主题被纯净化成为绝对的辉煌,它的运动被实现,并且在运动的宁
静里渐渐安息。但是向上的动作并没有暗示仅有在热情里超验自己的生命实存。
它不但是那种自我超越的方向,凭借这种超越,人,跟他自己被撕裂,依照芬克
的说法,朝向「伟大的生命实存」,朝向「theion」。垂直的枢纽也能够是一种曾
经在世间迷失自己的生命实存的向量,像索尼斯,这个建筑家,将要重新开始它
上仰天上,跟上帝的对话。因此,它指示逃避进入过度,从一开始,它就被标示
堕落的晕眩(他不敢,他不能爬到像他所建筑的那么高」。)可是,他被上天召唤,
被这位曾经烧掉他的房屋,偷走他的小孩,被这位要求仅是跟「他」连接一块的
上帝。」他想要提升的,就是朝向上帝,跟上帝显示,他将要再下来,最后,下
来到对人的爱。但是从这一点巅峰,我们回来时,仅是晕眩的掉落。

这套对立定义生命实存的基本维度。它们形成梦的原始协调,也就是,它的
宇宙的神秘的空间。在梦,幻想与谵妄的精神分析,我们看见它们都互相组合与
象征,为了形成一个宇宙。

在他研究精神分裂病症,爱伦、维斯特丹个案,宾万吉显示这些伟大的想
像的组合。这些组合的现象的意义就是具体,独异的意象的先驱,这些意象给予
它们一种表达的内容。爱伦、维斯特的世界被区隔于两个没有可能和谐的宇宙的
力量之间。其中一个是被埋葬的地下世界,由坟墓的寒冷黑暗作为象征。病人用
她的所有的力量抗拒这个地下世界,凭借拒绝增加体重,变老,或被套陷于她的
家庭的粗鄙的物质的生活里。另外一个是天上的明亮的世界,在那里,在单一的
时刻,一个完全自由的生命实存能够产生,那是一个没有生活重量的生命实存,
它仅知道爱的透明度在瞬间的永恒里融入整体。只有以逃离的形式,朝向那个遥
远而崇高的光明的空间,生活对她才成为可能。处于它的黑暗的封闭的大地,仅
拥有死亡的逼近。对于爱伦、维斯特,真实行动的具体的空间,在那里,事情逐
渐成为,一点一滴地,逐渐消失。它已经完全被重新吸收进入属于它自己的限制,
它已经成为它自己的压迫,它被驱逐进入两个悖论,那曾经是那两个悖离的统一
的时刻。它仅是存在于超越它自己。一方面,好像它还没有存在,另一方面,又
好像它已经不再存在。爱伦、维斯特的生命实存的空间,是生命被压迫的空间,
既是对于死亡的欲望,又是二次诞生的神话。它已经戴有自杀的迹象。爱伦、维
斯特凭借自杀,想要获得她的生命实存的高潮。

*
可是,一个现象学的分析无法凭借自己成立。它必须被完成,而且要有基础。
它必须完成它自己,凭借阐释这个表达的行动,给予一个具体的形状给生命实存
的这些原先的维度。它必须建立自己的基础,凭借阐释那个行动,在行动中,生
命实存的投射的方向被建立。

我们暂时将表达的分析放置一旁,将它们留到另外的研究。让我们仅是注
意一些很容易被指明的因素。

表达的每个行动应该被了解,根据它的原初的方向。它并没有产生这些从
空无中创造,而是定位它自己在那个投射,如同从一个曲线的点,这个投射让重
新发现这个整体的,被完成的行动成为可能。甚至,有一种艺术的人类学,根本
不会成为心理学的还原主义。我们将不会将表达的结构回溯到无意识的动机,而
是重新安置它们的脉络的整个的长度,沿着那里,人类的自由移动。

从近的空间到远的空间的这个脉络,我们将会遭遇一个明确的表达形式:在
那里,生命实存了解胜利地出发的开始,航海,越洋航行,令人晕眩的发现,城
市的围攻,放逐的牵连,顽固地回来,年老体衰,但景物依然的痛苦,生命实存
的奥德赛似的流浪的整个过程。在那些「被梦见之物与实在界的伟大交织锦绣中」,
史诗的表达形成作为是这个表达的行动的基本结构。

比较起来,抒情的表达是可能的,仅有在光明与黑暗的轮替,在那里,生命
实存扮演它自己。凭借它的特性—除了被选中的议题,或被採用的隐喻,即使两
者都是重要的—抒情诗季节性,或是白天被夜晚景色遮蔽,夜晚被白天景色遮蔽。
它既是属于太阳,也同时属于月亮。在它的本质,它具有黎明与黄昏的价值。抒
情者并没有旅越过长的距离,总是有其他的人们出发。一旦流放,就没有回归,
因为它自己的土地已经是放逐。假如抒情者能够测量世界的所有的改变,所有它
的动作,假如它能够,自己纹风不动地朝每个方向寻找。这是因为它捉住每样东
西,在光明与隐影的遊戏当中,在白天与黑暗的悸动当中,当事物的外表改变时,
它叙述这个永不改变的真理。

最后,悲剧表达的这个枢纽被定位在生命实存的垂直的枢纽。悲剧的动作,
总是属于上升与掉落。它的特别的标记是那个具有特权的行动,在那里,它完成
它的上升,然后不知不觉地平衡它,可是摇摆不定,在踉跄之前。那就是为什么
悲剧几乎不需要时间与空间,用来延伸它自己,它也不需要陌生的土地,甚至也
不需要夜晚的停止,因为它替它自己竖立这个工作:证明命运具有垂直的超验性
质。

因此,史诗,抒情,与悲剧的表达的特色的结构,要以人类作为基础。需要
经过分析,才能显示表达行动的特质与人类支配与统治它的必要性。我们能够研
究流放到表达形式,由上升流放进入炼狱,山脉的流放,监狱的流放。

让我们回到在此我们关注的唯一的问题:当生命实存形成人类的整个历史的
结构,生命实存的基本方向如何被形成?

**

首先要注意到事情是,我们曾经描述的这三个极端,并没有同等的普遍性及
相同的人类的深度。即使每个极端拥有它的独立的地位,有一个极端至少显得更
加独立,更加具有原创力。因此,无可置疑的,宾万吉并没有提出各种的表达的
形式的难题,他所强调的,几乎仅就是上升与掉落的各种对立。这个垂直的维度,
人类具有怎样的特权呢?

首先,它几乎赤裸地显示时间的结构。近处与远处的水平的对立,仅有在空
间的前进时间顺序当中,才展示时间。仅有在出发时刻与到达时刻,时间才展开。
时间完全在旅途中被耗尽。当时就更新它自己时,它以重复,回转,与另外一个
出发的形式来更新。朝著这个生命实存的方向,在它的本质,时间是思古之幽情。
时间尝试围绕自己封闭,凭借再次跟它的开始联接,作为重新开始。史诗的时间
是循环或是重复的。在光明与黑暗的对立也是如此,时间并不是真诚的时间性,
而是韵律的时间,特色是各种摇摆,季节性的时间。在那里,缺席总是宣誓要回
来,而死亡则是宣誓要复活。

相反地,用上升与掉落的运动,我们能够掌握时间,在它的原始的意义里。
让我们回到爱伦、维斯特的个案。她的生命实存的整个的运动,引导进入对
掉落到坟墓的惊怖恐惧,她在谵妄地欲望要翱翔到青天,在纯净运动的纹风不动
中,找到它的满足。但是这种定向与它的情感的极端指明它的形式。依照这个形
式,生命实存让它自己成为时间。病人并没有接受这个未来,作为是满足的揭露
与死亡的预期。她已经经验到死亡,死亡被铭记在她每日负担增加的逐渐衰老的
身体。对于她,死亡仅是她的肉身的实际重量,死亡仅是跟她的身体的存在,完
全相同的事情。在她的十三年的生病期间,爱伦、维斯特生活仅是为了逃离这个
跟她的身体紧联一块的死亡的逼近。她拒绝以任何方式给予这个身体,吃或给予
生命,这将会转变成为死亡的威胁。无论是什么给予这个身体的存在的物质,连
续性,与重量,它们都会让涵盖它的致死的力量加倍。她拒绝所有的食物,同样
地,她也拒绝她的过去。她并没有以真诚的重复的形式接受她的过去,而是凭借
新的诞生的神话压制过去。这个新的诞生将会抹除她曾经有过的一切。可是,凭
借用逼近的威胁的伪装来让死亡出现,未来会被掏空掉它的充实。它不再是生命
实存预期它自己的死亡的未来,替它自己承担起它的孤独与它的现实,而是生命
实存脱离自己的未来,脱离每样作为有限的生命实存的基础的东西。生命实存将
它自己投射进入的未来,并不是在世界里的生命实存的未来,而是超越这个世界
的生命实存的未来,一种超越的逃离,在那里,封闭它的充实的各种限制被废除,为了承受永恒的纯净的生命实存。那的确是一种空洞的永恒,没有内容,一种「糟糕的永恒」,是黑格尔谈论的主观性的永恒的这个「糟糕」。在爱伦、维斯特丹生命实存的时间化,是一种不真诚的生命实存的时间化。

的确,沿着生命实存的这个垂直的方向,依照时间的结构,真诚与不真诚的
生命实存的形式分配得最为恰当。生命实存者的自我超验,处于它的时间的运动
中,由想象的垂直的轴心指明的这种超验,能够被经历,作为是一种挣脱离开生
命实存的本身的基地。因此,我们看见永恒,生存,纯粹的爱,心灵与心灵之间
没有中介的沟通,所有这些主题逐渐具体表现。或是,相反地,它能够被经历,
作为是「超验」,作为是从目前的危险的巅峰,逼近地投掷。因此,这种想象建
构它自己,进入灾难的幻想的世界。宇宙仅是它自己被毁灭的时刻。这是「世界
末日」的这些谵妄动形成的时刻。超验的时间的运动同样被虚假的超验空间旅行
越过及隐藏。因此,垂直的轴心完全被吸收进入生命实存的的水平的投射。未来
就在于空间上的远方。生命实存捍卫它自己,对抗所有那些妄想的仪式形成的死
亡的威胁。这些妄想仪式以魔法般的阻碍,阻塞世界的自由的通路。我们能够描
述一种在这个时刻的中断,承认它自己的中断,而且这种超验仅有在它跟它自己
的断裂中,才宣称它自己。就是这个意义,宾万吉谈论到「疯狂的生命实存」。

真诚者与不真诚者的各种的结构让我们能够看见生命实存的历史化的形式。当
它以不真诚的模式被经历,它并没有以一种历史的方式生成。它被吸收进入它的
谵妄动内在历史,或是它的期间完全被耗尽于事物的生成当中。它完全臣服于客
观的决定,在那里,它的原先的自由完全被异化。在这个情况,如同在另外一个
情况,完全出于它自己的动机,属于它自己,生命实存渐渐铭记它自己,在它的
疾病的决定。精神病医生因此在这种事物的状态里看出,他自己的诊断的验证。
这个验证让他振振有理,将这种疾病视为是一种「客观的过程」,并将病人视为
是一种内在事物,在那里,这个过程正在依照它的内部决定论运作前进。精神病
医生忘记,这是生命实存的自身形成疾病的自然的历史,作为是一种不真诚的历
史的形式。他表现作为疾病的现实界本身的特色,仅是生命实存的运动的瞬间的
快照,在相同的时刻,它作为它的历史的基础。在那里,它让它自己时间化。

我们因此必须在生命实存的能指化的维度,给予一种绝对的特权,给上升与
掉落。时间,真诚性,与生命实存的历史,仅能在那里被觉察。假如我们始终在
另外一个生命实存的方向的层次,除了用它的被形成的形式,我们永远无法生命
实存。我们能够辨认情况,定义结构与生命存在的模式。我们能够探索它的
人性Menschsein的辅助,但是我们必须求助于垂直的维度,在生命实存被定义
绝对原先的存在的那种形式。我们因此放弃省思的人类的层次。这种省思分析人,
作为是在他的人类的世界里的人。并且接纳一种本体论的省思,将存在的生命实
存视为跟世界的存在相关。因此,从人类学转变到本体论被形成,证实这并不是
一种推论的区分,而是省思的具体的行动。在想象的基本的方向,生命实存的本
身指示它自己的本体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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