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ean and Existence II

Ii

獵鳥攻擊鴿子或某個其他動物,為將它撕裂或毀滅的意象,是我們自古以來眾所周知的意象。可是,現代人必須在他自己的內心建造他的世界,讓他自己成為他自己的人生與死亡的領主與主子之後。外在的世界,由物質,經濟,與技術的力量所統治,不再能夠提供他一個立足點。在另一方面,古代人既非清醒,也非在夢中,對於我們剛剛看見被展示在我們那位年輕的作夢者,那個原初的宇宙的孤獨,他們卻是心知肚明。古代人本來無法理解傑瑞米斯、高哲夫那種深刻智慧的說法:「想想看,假如人們嘗試成為他自己的太陽,世界將會變得多麼黑暗!」

古代的人生活在這麼一個他並沒有逃離的宇宙,即使在他最私下,秘密的選擇,無論是清醒,或是在夢中。因為,「在決定的時刻,我們所經驗作為動機的東西,對於被啟發者,都是上帝的行動。在它們那裡,而不是在人的無底洞的情感那裡,非常重要的一切事物的深度與立足點,應該被找到,因為它們發生在人身上。這倒不是因為我們今天嘗試模擬古典主義,接管古希臘的完整的形態,來充當我們自己的形態。對於心理學家,那將確實是目光短見如豆,書士之見。但是我們能夠體會到,如現代人本主義所體會,古希臘人的文化歷史牽涉到形態世界的豎立,「在那裡,人類天性的自然法則朝各方向展開,」當我們貫穿這個形態的世界,所發生的事情實實在在就是「精神的人,處於他的生命實存的基本結構的自我理解與自我發展。」從這個觀點,我們現在希望更加仔細地,追求我們的特別的難題。

在潘妮洛普的夢(奧德賽19,535-81),當一隻老鷹撲擊鵝群,用它的彎曲的嘴喙,咬斷它們的頸項,殺死它們全部,詩人與讀者均不會認為這是代表主體性的過程,在作夢者的心靈。這個夢提到一個外在的事件,換句話說,奧德賽殺死那些無賴求婚者。(在尤利皮底斯的悲劇,赫丘巴所作的相同的夢,相同人名的相同的事情,也是真實的(68-97):狼攻擊牡鹿的夢。)的確,這些夢是詩意的創造。但是隨著我們從精神分析獲得的這個洞見,我們能夠遵循西賽羅這個著名的例子,他在寫作他的兄弟昆塔斯的預言(這些預言經常被詩意的夢作為典範)。西賽羅將這些話語放進他的嘴巴:「這些事情雖然是由詩人所為,它們仍然可以充當是夢的尋常的形態的特色。」

可是,比夢的本身更加經常發生,我們發現老鷹與鴿子,老鷹與鵝群,鷲鷹與老鷹,等等的意象,過去常象徵不吉祥或不吉利的回答,由預言家或算命師給予的回答,關於夢的預言的意義。在此,這個意象也提到未來的一個外在的事件,對應于基本的古希臘的信仰:世界上的事情詳細地由莫拉神與眾神命定與預先註定。(請參照赫拉克利圖斯的精確意義的說法(B 94):「太陽將不會超越他的軌跡,否則憤怒眾神,司法部長,必要的鐵腕法律,將會揭發他。」在阿斯奇拉斯的「波斯人」,我們發現一個例子,跟隨一個夢之後的結果,有一個預言的宣告。在色色斯出發,意圖要將阿托薩的艾尼恩人的土地夷為荒廢之後,他的母親,夢到有兩位女人,其中一位穿著波斯人的衣袍,另一位穿著朵瑞人的服裝。他們開始爭鬥,然後色色斯人將她們囚架到戰車上。有一位得意洋洋,另一位則是掙扎,將戰車的枷鎖撕開。色色斯被投擲到地上,他的父親達瑞士,站在他的旁邊,哀傷他。但是色色斯,當他看見達瑞士,撕裂他的四肢周圍的衣服。由於受到這個夢及類似的夢的困擾,阿托薩手中捧著煙香走靠近阿波羅的祭壇,打算貢獻犧牲的祭餅,給阻擋邪惡的神祗。

但是我看見一隻老鷹為了安全飛到費巴斯蒂神祗的祭壇。由於恐懼,我的朋友們,我啞口無言地站在那裡。那時,我覺察到一隻鷲鷹快速地沖過來,翅膀展開,用它的利爪攫住老鷹的頭;雖然它什麼都沒做,除了就是蹲下並將它的身體屈服於敵人。
(Smyth 翻譯 V.191-196)

這個意象並沒有被視為是起源於夢,或是起源於外在世界的事件的意象。這
指示這個程度,古希臘人的心靈抹除這些邊界,內在經驗,外在世界,與信仰系
統的各種空間之間的邊界。這是由於這個事實:對於古希臘人,夢的意象的主體
來源,宇宙事件的主體,信徒宣告的主體,都是同樣的一件事情。眾神領袖宙斯
,或是他的直接的職責,他曾經分配他的權力的職責,不論是暫時或是永遠。因
此在此,夢的意象(兩位被囚枷到戰車的女人的意象,她們的爭吵,以及色色斯
的掉落),外在的事件(鷲鷹與老鷹),信徒的意義,組成一個無法分開的一致性。
我們從哪裡聽到一個個人主體的任何的談話?以及,那位個人的本體的基礎或崩
坍的可能性在哪裡?誰能夠在此決定是否真理應該被尋求,在主體性的內在性
裡?或是在客觀性的外在裡?因為在此,所有的「內在」,都是「外在」,正如所
有的外在,都是內在。因此,一個預言的事件是否跟隨在一個夢之後,或是跟夢
沒有什麼關聯,這是無關緊要的事。正如往往僅是一個夢,沒有預言,它也能夠
表達眾神領袖的意志。

在奧德賽(XV),我們發現有兩個類似形式的預兆發生,並沒有夢在前頭:

即使鐵力馬丘斯談話,一隻鳥從右邊飛過,一隻老鷹的腳爪攫住一隻大的白鵝,在庭院的一隻溫馴的家禽,男人與女人隨後喊叫著。但是老鷹靠近他們,然後疾飛到右邊,在眾馬達前面。它們很高興,當他們看見它。在所有人的胸膛的心都雀躍歡呼。(160-165)

從這個預兆,海倫對鐵力馬丘斯解釋未來:即使當這隻老鷹攫起這隻在家庭
豢養的鵝,奧德賽不久將會回到他的家園,從事復仇。(174-165)

在相同的書,「奧德賽」的第15章,我們發現一個意象,相當類同先前引
述的夢發生的事件。

即使當他(鐵力馬丘斯)談話,一隻鳥飛到右邊,一隻老鷹,阿波羅的快速信使。他用他的腳爪攫住一隻鴿子,然後剝光她,將她的羽毛丟棄在地上,在這條船與鐵力馬丘斯自己之間的途中(525-28)。

眾神派來的這隻鳥,也飛向右邊,來指示好的運氣。

我們因此發現不到上升與掉落的意圖,跟特別的個人的人生起伏的意義有關。
相反地,因為它們受到一個共同的,預先註定的命運關聯,諸如其類,這種家庭
在興盛中上生,或是在悲慘在掉落。這個個人,這個種族,命運與神祗,他們在
此糾纏一塊,在一個獨特的共同空間。因此,這是更加重要與具有啟發性,我們
在生命實存的這個空間找到如此清楚的一種展示,上升與掉落的部分的本體的結
構的展示。它跟我們自己的展示是如此的不同。

我們在早期的古希臘人身上,找到夜晚與白天,黑暗與光明,大地與太陽的
對立,用來取代新柏拉圖思想,基督教與浪漫主義對於內在與外在的對比。夢屬
於夜晚與大地的領域;它們本身就是惡魔,駐居在它們自己的特殊的地區(「荷
馬書裡的惡魔」),並且組成它們自己的部落(希羅德書中的Phylon)。他們的母
親是夜晚 (希羅德),夜晚是死亡與睡覺的母親。因此,在夢的惡魔與逝世者的
靈魂之間這個密切的關係。逝世者會哀悼或悲悼地在睡覺中出現—這一個主題出
現在阿斯奇拉斯的Eumenides與尤利皮底斯的Hecuba 戲劇裡,以及在荷馬的「伊
利亞德」(22)–在這些詩人的手中,它獲得一種優秀的藝術形式,以及深深的
心理學與美學的效果。

非常重要的是,雖然在古希臘的生命實存裡,夢的本身完全屬於夜晚的層面,
信徒對夢與預言的解釋,逐漸從凱拉,這位古老的大地之神祗的影響的領域撤退,
(這個神祗跟夜晚息息相關)(請參照古代的神廟的啟發靈示的靈媒),它被新的
神祗費巴斯、阿波羅篡奪。阿托薩的這個夢與鷲鷹與老鷹的預兆,依照內在與外
在,或主觀性與客觀性的事件,並無法區別。相反地,關於夜晚的這個緊密靠近,
收縮,黑暗,潮濕,與模糊的領域,一切神祗當中最清醒的神祗,太陽神阿波羅,
他清楚地看見,並且目標朝向遠處。

可是,我們知道,伴隨著古希臘人的這種雄偉一致性的宗教世界觀,也還有
一個地方給清醒,試驗性的觀察,及給依靠這種觀察到科學的理論。但是尤其重
要的是,我們也知道他們的哲學,形上學,將這個世界解釋為一個宇宙事件的有
機體的結構,從最普遍性,一直到最個人而且明顯是偶然性。在他的爭議,反對
預言式的夢,西賽羅引述三個觀念,作為解釋夢的預言的跡象的可能性。然後繼
續攻擊所有三個可能性,跟隨它們而來的,夢的預言的這整個的觀念,今天,我
們都同意的觀念。他引申啟發的可能性,憑藉神祗力量,憑藉跟自然結合的便利,
以及憑藉永久持續的觀察夢的經驗與後來的實際事件的巧合。他讓我們熟悉的這
個新的因素,就是同情心的信條。可是,這是一個信條,我們也在赫拉克利圖斯
,禁欲學派(特別是波賽鬥尼斯),後來,以不同的方式,在普羅提拿斯,以及
在西奈希斯的重要的夢書裡找到。這是著名的哲學信條「宇我一體」。無論我們在何處遭遇它,我們一定會聯想到古代希臘的精神。這個信條有各種的次要的形式。在赫拉克利圖斯(遵循凱、瑞哈特的「宇宙與同情」,所牽涉到的是生命實存的融合一體,與其區分,混亂與和諧。或者,如波賽鬥尼斯後來說明它,「物質與精神,自然與上帝,偶然性與註定性融為一體。」從這裡,我們必須再次區別這個「萬有合一」或宇我一體,吸引與召喚前景的各種力量的結合,開放與隱藏,信仰與哲學的召喚的結合,「從現象流動到現象的結合」,這是我們今天在迷信裡找到的東西。特別是在社會的各個圈子的夢的迷信。雖然早期古希臘人的宗教神話與哲學,僅是體認出一個和諧的宇宙與世界的秩序,我們已經在波賽鬥尼斯那裡紮的一個純粹的動力的世界觀:代替這個秩序的觀念,我們找到這個觀念:「詳盡,自然,可是又秘密與神秘的力量的觀念」。這一種觀念依舊被反映在許多目前的科學與哲學的理論。在古希臘人與羅馬人當中,所有這一切都被反映到夢的解析,直到舊世界的崩塌,作為那種崩塌的正確的跡象,培羅尼斯是尼錄皇帝的高雅而自由精神的知己。他藐視地解釋,並不是體制與眾神的命令,從上天送給人們這些夢。而是每個人自己形成這些夢:「夢,嘲笑心靈的瞬間的陰影遊戲,並不是從神廟發出,並不是天上的力量送來它們,每個人創造他自己的夢。」

正如在他之前的魯克瑞修斯提供一個非常實際的描述,對於夢的經驗與日常活動,恐懼,願望,與性的欲望的關係。培羅尼斯確實地表達現代夢的理論的最重要的層面:「每個人創造他自己的夢!」在此,不但是夢的難題的歷史,而且歷史的本身顯示古代人與現代人的這個斷裂:個人主義的自負。個人趾高氣揚,自負擁有無所不能,像神祗般的人性。在人的這種人為的提升的內容裡面,對比于古希臘的形態世界的「萬有」,(在那裡,人的自然法則朝各個方向展開),我們再次瞥見我們的特殊的難題:夢與生命實存。

雄伯譯
32hsiung@pchome.com.tw
https://springhero.wordpres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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