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February, 2008

雄伯手記970225

February 25, 2008

雄伯手記970225

清理雜亂的儲藏室,發現堆積的一大堆過時無用的收音機、錄影機、音響、雷射放影機,及DVD等。這些電器用品當年都是花了上萬左右的金錢購置,現在有的雖略有故障,有的尚完整堪用。把它們清理下來放置在地板上準備回收或丟棄。可是擺置了好幾天,聽見垃圾車的音樂聲響過,卻依舊不忍動手。

    盛情難卻地停掉家教前去參加A的餐會,才發現這其實不是純粹感情交流的相聚。席間親歷見證到traverse人的肢體語言所透露的,如哲學家「紀傑克」所說的人生基本幻見fundamental fantasy的層層揭示。熱情冷淡與現實功利的轉折,微妙地互動得那樣的明顯,卻又人人視若無睹地使用交際語言談笑風生。終於體會到為什麼「紀傑克」將書名取為「幻見的瘟疫」The Plague of Fantasy.

   遙想當年佛陀捨棄皇宮王子身份的榮華富貴,絕食苦行於荒野,親歷驗證traverse生老病死的人生幻見及緣起緣滅的性空真諦,卻依舊孜孜不息地不捨眾生說因緣法。可見人間割捨之難!

  

   

雄伯手記970222

February 23, 2008

雄伯手記970222

 

早先在電話中盛情難卻地承諾,要加入S大約一兩個月一次的兔子餐會,現在還沒有開始,意志就開始動搖。一方面是,想要實踐還真歸樸的自我意識越來越強烈,跟世俗的交際語言越來越格格不入。另一方面,餐會時間與家教時間衝突,從現實算計的思維calculative thinking來考量,實際上也是意願不強。

 

坐在沙發椅上閉目養神,意識逐漸飄蕩。隱約中耳邊聽到遙遠傳來很清楚的電話鈴聲,昏沉中卻一直以為是對面鄰居的電話。過了好一陣,意識才猛然醒悟過來,原來是自己家裡的電話鈴聲。

 

這個類似靈魂出竅的經驗,首先聯想到的是英國形上學詩人「約翰、頓」John Donne 的名詩:No man is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 a part of the main. If a clod be washed away by the sea, Europe is the  less, as well as if thy friend’s or of thine own were: 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 because I am involved in mankind, and therefore never send to know for whom the bell tolls; it tolls for thee.(無人是孤島,獨自完整;每個人是大陸的一塊,整個的一部份。假如海洋沖走一塊土地,歐洲將因而減少;任何人的死亡都會使我若有所失,猶如喪失我的朋友,因為我跟人類息息相關。因此,我永遠無法知道喪鐘為誰而想;它為你而響。)

    這跟紅樓夢的「正嘆他人命不長,哪知自己歸來喪」,有異曲同工之旨:大宇宙的一般化原理principle of universality 終究會落實到個體化individualization。別人會發生的事,自己終究有一天也會遇到。 

雄伯手記970220

February 21, 2008

雄伯手記970219

 接到B電話,停止家教前往參加元宵節的晚宴,見識到S夫妻口齒伶俐的交際語言。賓客TB的隔壁鄰居,及某報記者K,都是口齒伶俐的交際長才。相形之下我仿佛淪為B口中不擅交際語言的木訥的「內才」。 

F推薦記者k擅長於引述其人脈的歷史背景,為其職業的生存本能。我則趁機追問:「你對於你自己家族的歷史若不能關切,何能了解台灣及中國的歷史?」坐在其旁邊的H突然忿憤地說:「台灣只有八年歷史!」

 在我再三鼓勵之下,她終於猶豫地陳述:「阿扁當政,否定過去,台灣不是只剩八年歷史?」我始而困惑,這不過是她個人對於政治現狀的感受罷了,何需如此的支吾其詞?終而體悟到,身為外省媳婦的知識份子的她,必須如何壓抑內在的傲岸,始能在傳統的本省家庭取得認同。

 隔壁鄰居T侃侃而談其家庭親長當年童養媳婚嫁由人的經歷,無意中撩撥起M相同經歷的辛酸,幽怨陳述起來:「養母説,這是你的命!家庭經濟無法扶養你接受教育,你只有嫁雞隨雞!」。 

B本為商界長袖善舞的聞人,大事業崩盤後,依舊在巷中的小店面繼續奮鬥。談起過往精明幹練的風光,不免噓唏,我則引述蘇東坡被貶黜到黃山後文學生命反而更加輝煌燦爛地說:「你事業若太飛黃騰達,你現在的時間是別人的。能有更多時間跟家人親友相處,何憾之有?」    

雄伯手記970215

February 21, 2008

雄伯手記970214

食肉娶妻的親鸞有兒有女,及無數門徒弟子,卻侃侃而談人生「獨生獨死」的大道理。不知是佛法的演繹推論,還是真實心情的寫照?他高壽以終時,屍體也未如其所言拋入茂代河餵魚,而是依習俗土葬。比較起來,晚年獨居美國公寓的作家張愛玲,死後七天始為人發現,骨灰依其遺願,散灑於浩瀚的大西洋,似乎更能實踐。這使我想到一個問題,對於人物的瞭解,要聽其言?還是觀其行?或者說「獨生獨死」本是人生的宿命,再輝煌的豐功偉業都只是自戀的幻見,無法掩飾內心不為人所知的孤獨的蒼涼,遑論為人所瞭解。

電視搖控器的後面的電池蓋子忽然不見了,將就使用,電池常會脫落,甚為不便,心想不如再買一個新品吧。可是走到門口我卻又躊躇起來,心想蓋子無論如何不會不翼而飛。於是回身將沙發桌內部的雜物地毯式地檢索,依舊不見蹤跡。困惑之餘,再將整個沙發桌搬開,終於發現霍然在焉。

日常生活及人生際遇不乏類似的例子。狀況是隨時都可能存在,不一定每一次都需要用金錢去解決,或者每一次只要用金錢就能解決。自己用心去思索、了解、和體驗,不僅可以減少對於金錢過份的依賴,而且可以增長智慧及提昇對於自我處理能力的信心。

為了實踐這個道理,我那部十幾年的老爺車雖然有慢速熄火,溫度表急速升高的毛病,我決定暫時不去考慮換車的問題。我每天在網路上搜尋有關汽車溫度升高的常識,從水箱水、機油、潤滑油、風扇、電瓶等原因一一去勘查驗證。目前雖然尚未找出解決的方法,但是我對於電機常識的增長,也不無讓退休的歲月自得其樂也。

      

雄伯手記970213

February 13, 2008

雄伯手記970212

G從台北回來過年,邀請吃個便飯,大家了聊一聊。我則回曰,我盡地主之誼先請你好了,改天我到台北才讓你請。

被問及「不是曾規劃要出去自助旅行嗎?怎不見動靜?」我只好一臉尷尬地回說:「現在讀書寫作兼家教的日子過得還愜意,宛如每天都在自助旅行」。她仍然不解地問:「家教停個一個月,有什麼關係?」

我要怎麼解釋呢?花個數萬元去遊覽風景名勝,本非我的宿願。我前幾年一直在規劃出去自助旅行,甚至為了節省經費,還以五十西西機車環繞中橫南橫,先行試驗做為交通工具。重點始終不是在於優美風景或名勝古績,而只是在於為符象界的symbolic order現實價語言所困的鬱結意識尋找舒放的可能性。

一年來讀了一些「巴舍拉」Bachelard及「紀傑克」Zizek的理論著作,為自力救濟的人生觀奠定了自圓其說的理論基礎。當下的瞬間即是生命的實存,無論是讀書、寫作、家教、甚至在澡盆泡個一小時的熱水澡,或開頻頻熄火的老爺車。我都不再以現實功利的角度去患得患失,而是當著生命的親己性intimacy去專注。

一改過去節衣縮食買書若狂的習性,我現在每週都到東華圖書館借書來看,有特別需要細讀的部份再影印下來。終於明白,書印刷出來是要讓人讀的,而不是讓人買了擺在書架放的。要袪除Judith Butler 所說物質崇拜fetishism的熱情依戀passionate attachment,先從這裡實踐。

  

雄伯手記970211

February 13, 2008

雄伯手記970211

 

日本親鸞的教行信證,有一段問及安樂淨土的往生跟原始大乘教義無生的空論有無矛盾的回答,説得相當明白:

 

問曰:大乘經論中處處說眾生畢竟無生如虛空,云何天親菩薩言願生邪?

答曰:說眾生無生如虛空有兩種,一者如凡夫所謂實眾生,如凡夫所見實生死,此所見事畢竟無所有,如龜毛如虛空。二者謂諸法因緣生故即是不生,無所有如虛空,天親菩薩所願生者是因緣義,因緣義故假名生,非如凡夫謂有實眾生實生死也。

 

以啟迪人生智慧的佛陀,引渡眾生時,必須遷就凡夫的根性虛擬安樂淨土因緣說法。這跟精神分析學「拉岡」及「紀傑克」的符號象徵界的敘述言說的事先封閉(foreclosure)有異曲同工之妙。對於語言符號的象徵意涵,必須體會言外之意始能領會apprehension

 

無獨有偶,在Google搜尋到一篇佛教論文The “ Between Two Deaths” in Japanese Buddhism And Its Relation To Depression,將「拉岡」的二度死亡之間跟親鸞的二度往生並列比較。「拉岡」謂人生的價值語言喪失,等於是精神在符號象徵界symbolic order 的死亡,肉體從塵世消失為二度死亡。親鸞在教行信證亦謂,一心歸命阿彌陀佛時,即為佛陀救度往生至「現世正定聚」,臨終正念阿彌陀佛如來安樂淨土,則為二度往生。

 

另有一篇日本哲學家「梅原猛」的Heidegger and Buddhism則是將海德格的存在哲學Being-toward-death跟日本的「道元禪師」的生命有限時間的存在,以及親鸞的往生淨土相比較,居然有幾分神似。看來不論東西方,如何面對肉身的有限生命,始終是哲學跟宗教的終極關懷。

 

雄伯手記970210

February 12, 2008

雄伯手記970210

中英對照細讀「紀傑克」的「神經質主體」,原是為了幫助觀念的釐清,卻不知不覺地變成像啄木鳥般挑食誤譯的毛毛蟲,大概是當了三十幾年中學英語教師,句子分析教學法養成的習性。

例一,第535頁:

「你是誰?散發著惡臭,是從已經清理過的房間出來的!你自己是否就是你必須清除的最後一塊髒東西!」

“ Who are you? Stinking, be gone from the room that has been cleaned! Would that you were the last of the filth which you had to remove!”

譯者顯然忽略了be gone帶有祈使的意涵(滾開或走開),Would that 等於I wish 有但願的假設願望。

例二,第536頁:

因此,在劇本終了時,是這位革命派死刑執行者,而非充滿憐憫之情的人道主義者,變成一個殺人機器,而後者被宣告是革命的敵人,並被黨的合唱隊判以處決。這位革命派死刑執行者本人雖然被處決,但這件辯証的反例並非僅僅削弱(採取的手段)的立論,而是提供了「必須除去的最後一塊髒污」的絕佳例子。

At the end of the play, it is thus the revolutionary executioner turned into a killing machine, not the compassionate humanist, who is proclaimed the enemy of the revolution and condemned to execution by the party Chorus. Far from simply undermining The Measure Taken with its dialectical counter-example, however, the execution of the revolutionary executioner himself in Mauser offers a perfect example of the “ last of the filth which had to be removed’.

It is …who 是強調句法,強調被宣告是革命的敵人的是前者,那位變成一個殺人機器的革命派死刑執行者the revolutionary executioner turned into a killing machine 而不是後者,充滿憐憫之情的人道主義者the compassionate humanist

The Party Chorus 譯成黨的合唱隊亦令人困惑,原意應指黨團口徑一致地判決的公審法庭。

雄伯舊記9241

February 11, 2008

D0826

黃仲則詩

千家笑語漏遲遲,憂患潛從物外知,悄立市橋人不適,一星如月看多時。

年年此夕費吟呻,兒女燈前竊笑頻,汝輩何知吾自悔,枉拋心力作詩人。

 

侄女J的告別式在簡單莊嚴中結束,由於長輩不為晚輩送行的習俗,只以鮮花一支聊表心意。

 

S一家四口亦特別請假,開車從基隆遠道回來。即使現在已非農村社會,堂表兄弟姊妹之間的情誼不若以往那麼熱絡,有些彼此甚至沒見過幾次面,但掛著傳統倫理的名份,大家還是設法培養溫馨的氣氛。

 

告別式分別由葬儀社及寺廟師父包辦,畢竟這已經是專業盛行的時代。典禮過程中的各種跪拜、致意、封棺、捧香火,若非他們指點,即使是長輩,也未必能弄得清楚要怎樣行禮如儀。

 

專業當然有他們一套別人弄不來的本事,司儀口中的那一大套既溫馨又面面俱到的恭維之詞,可不是一般泛泛之輩所能習得而來,遑論師父引經據典的人生無常的佛理,既押韻又典雅,若沒有長期浸淫其中,哪能濟事?

 

告別式後的謝宴,更是男女雙方家族人脈的較勁。是哪家的人,名份跟實力有時不一定相符。端賴你在乎不在乎。

  

雄伯舊記9240

February 11, 2008

D0824

自私和貪鄙是令人厭惡的,但是除了自己覺悟外,似乎也沒有什麼藥方來治。

 

當你在熱鬧市集逛街,你知道這些琳瑯滿目的櫥窗陳設,是為了滿足你各種的需求,有的甚至主動招徠。服務看似熱情溫馨,但是你心理有數,先決條件是你要付得出她們所要求的金錢價碼,所以她們與你之間,其實是無情的。

 

人際關係若這樣抽絲剝繭地分析下去,也許會使你更看清真理實相,但也會更煞風景地使你失去自戀的幻覺。

 

慈濟的證嚴法師被控告「一攤血」的毀謗案件,被判敗訴,賠償一百萬元。「好人與好人之間的事應該和解」,法官語重心長地說。真不知「靜思語」裡面展現的智慧光芒跟悲憫情懷到哪裡去了?

 

驅車載W前往基隆,才過北埔,喉嚨即因為過敏,支氣管吸入冷氣而咳嗽不已。在樹陰下休息一陣子後,猶沒有康復的跡象。心裡自忖此去前途多舛,與其逞強前進在半途上進退維谷,不如先折道回家休息。W所懊惱的是,她必須再買北迴鐵路的火車票,前去台北聽經聞法。

 

聽經聞法也罷,輝煌的功德事業也罷,若在生老病死與日常生活的反應上,跟凡夫沒有什麼兩樣,只能視之為一種語言符號的「戲論」。

 

雄伯舊記9238

February 11, 2008

D0820

自我魅影常是張牙舞爪,不容人置喙,否則就是挫其銳氣,而陷入自卑沮喪當中,不知如何去鼓勵它。

 

汽車常跑遠路,汽油揮發順暢,會愈跑愈勇。反之,若在市區內遇到紅綠燈或塞車時刻,走走停停,汽油無法完全揮發,渣滓及氮氣餘留引擎內,反而狀況叢生。人跟汽車一樣,本來就是為跑遠路,為遠大目標而設計,而活的。但迫於現實謀生的經濟環境,不得不在小圈子勾心鬥角,為一些微小的利害得失斤斤計較,結果不是傷人就是被傷,生理跟心理的性能也因為不斷壓抑內化,而累積苦悶,即使沒有因此而早夭,至少也是活得不快樂。

 

汽車最近狀況頻仍,雖然明知只是接觸不良,在電腦引擎上敲敲打打幾下,可以起死回生。但不同於家中電腦,她的熄火狀況是發生在馬路中央,萬一發生車禍,過失責任會在自己。只好再貴的電腦零件價碼都得跟換了。

 

我年過五十才買汽車,結婚卻很早,但兩者都成為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unbearable weight of being。不僅獲得的初期需要花大筆金錢,日後的保養維護,才更是勞心勞力。想一想,寫「湖濱散記」的美國自然主義作家「梭羅」,能夠誇誇而談隱居田園之樂,先決條件是擁有孤家寡人的免於經濟負擔,才能將生活需求減低到最簡陋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