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伯手記

970409雄伯手記

一年一度的清明節掃墓,二哥慨言:「今年本打算出國遊覽,但因店員送貨時開車撞傷人。對方索賠六十萬,經調解,保險公司出二十八萬,司機、車主各付三萬。等於是將出國的團費和心情都毀了,要出國等明年再談罷。唉!年歲一大,一年比一年更走不動了。」

晚間一對一的家教學生來電請假,因隨父母度四天連續假日去也。於是獨自在家喝了一些悶酒提早就寢。中夜醒來上網沖浪surf the net了一陣子,再回床,竟沉沉入睡。

正酣睡間,電話淒厲鈴聲大作。原來是另一位一對一的家教學生請假,要隨父母旅遊去也。放下電話,心頭掠過一個意念:「年輕人都懂得出去玩,我六十五歲的老人還不知道要及時行樂?」

心念一動,馬上拎起簡陋的背包,往五十CC光陽機車中間空位一摔,出發去也。沒有選擇那部十一年車齡的Neon 老爺車,部分原因是因為它平常就有慢速熄火的毛病,若中途突然拋錨,危險理屈,拖吊起來不但費用不貲,而且修理費也往往貴得令人心痛。另一個原因是,我前兩年即將提前退休的那段時間,心情頗為寥落,當時規劃要到大陸長期自助旅遊,以逃遁自我在現實價值系統語言中的窘迫。當時由於經濟上的拮据,規劃中的交通工具就是五十CC摩托車。只是沒想到,剛一退休,私立中學的校長前來家中禮遇聘請兼課,現實的考量使我不得不欣然應聘。過半年,原學校的語文資優班的「西洋文學概論」,又給予每週兩小時的兼課。除外,我晚上一對一的家教像雨後春筍般增加。從現實層面來考量,我現在其實應該意氣風發,努力賺鐘點費才對。為什麼我潛意識還蠢蠢欲動著那股無法言喻的焦躁不安?

Seven-Eleven 買了兩瓶可口可樂,及一份壽司,並且在新城加油站加滿汽油及兩罐預備油,我直往中橫的綠翠山區前進。一路順暢,直到慈恩休息站停車時,車身突然倒地,旁邊一位年輕人過來幫我扶起,並婉言說,要休息一陣子才能再行駛。我出遊心切,還是逕行啟動,卻發現行進間車身吱吱嘎啦地響,好似內部螺絲掉落,機件愰動。心裏自肘,這部七八年的老朽機車那堪面對武嶺那高峰陡坡兼強風的挑戰?再加上天氣陰霾,霧氣彌漫,偏頭隱隱作痛起來,我幾乎喪失信心,準備半途折回。

還好,脫離迷霧區後,我停車下來檢查,霍然發現車前大燈極度傾斜。用手敲敲打打推正後再出發。到了下坡地段,忽然聽到卡嚓一聲,所有的吱吱嘎啦聲全部停止。車況完全恢復正常,再加上天空的略為晴朗,我的偏頭痛也跟著消失無蹤。於是我心想,行路有如人生,即使行到山窮水盡,還是會有意想不倒的峰迴路轉,沒有必要為一時的窮途末路,懷憂喪志。

果然,攀登武嶺高峰陡坡時,進行頗為順暢。下陡坡時,也沒有我預期中手煞車鋼線斷裂的驚險。我體悟出來的要領是,從一開頭就要慢慢扣緊手煞車,穩穩下去。千萬不要等衝到加速度後才要煞。

經由清境農場抵達埔里時,天色已晚。我選擇一家在巷口的傳統旅館住宿,價格出奇地便宜:五佰元。不料,盥洗後就寢,突然一陣陣悼念死者往生的佛號佛音大作。乍聽心頭一震,以為房間靈異現象發生。再仔細辨認聲音來源應該是樓下入口廳堂附近。只是分不清是忌中還是作七佛事。總之,心頭難免掠過不祥之感的陰影。

再一轉念,要騎機車出來自助旅遊,首要的心態就是置生死於度外。何況現在佛音佛號相送的是別人,還不是自己,何懼之有?

儘管如此,心頭還是不免想到前幾星期在「西洋文學概論」,跟學生談到美國小說家「海明威」的「戰地鐘聲」For Whom the Bell Tolls,以及書名的出處,英國十六世紀形上學詩人「約翰、頓」John Donne 的生死觀:Man is not an island, entire of itself. Every man is a piece of the continent, a part of the main. If a clod be washed away by the sea, Europe is the less, as well as if a promontory were, as well as if a manor of thy friends or of thine own were, any man’s death diminishes me, because I am involved in mankind and therefore never sent to know for whom the bell tolls, it tolls for thee.(人非孤島,自成完整世界,而是大陸的一部分,整體的一部分。假如海洋沖走一小塊土地,歐洲會因此而稍減,如同海岬稍減,你友人的莊園稍減。任何人的死亡都使我的生命稍減,因為我跟整體人類息息相關。因此我永遠無法知道此時喪鐘為誰而響,可能是為你而響。)

970414雄伯手記

第二天離開旅館時,看到老闆娘泰然自若的神色,並沒有跟她多所抱怨。在全球化及現代化的經濟競爭下,像這樣設備已經落伍的產業,逐漸走向歇業的命運,也是可以預期的。何忍苛責人家為了生存,在忌中或作七的艱困時機,猶開門營業?

在日月潭加滿汽油後,立即沿著新中橫的東埔及阿里山前進。這條路線以前開汽車曾經來回過好幾遍,但是騎五十CC的摩扥車直接沐浴在自然景色的氛圍中,感受又有所不同。即使在剛進入山谷的平坦階段,石頭沙丘切割的河床的裸露,以及雜樹叢生的山壁,都讓人有新鮮之感。

可能還是颱風來臨前的季節,路況出奇地良好。行經一座建造頗壯觀的新橋時,霍然發現原來的路基是在河流的對岸。一長排的頹圮的水泥屋頂的長廊還七零八落地存在,只是整個山壁鬆軟的土石的已經大量地傾崩。顯然,要在原來的路基上重新修復是費力而不合經濟效益的事。憑藉現代建築技術的進步,工程師索性建造一座大橋,跨越到對岸另開闢新路基,反而更加迅速而長遠。

這使我體悟到,人生價值語言的失落傾頹,何嘗不能作如是觀?與其在搖搖欲墜的舊有人際關係或事業基礎上,喪失尊嚴地掙扎茍存,陷於憂鬱症狀橫生的窘困,不如重新振作精神,另行開創新的價值語言的天地。後現代主義哲學家「詹明信」Fredric Jameson有本書名叫「語言的囚房」The Prison of Language, 意謂整個世界及社會的價值語言就是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監獄,我們芸芸眾生,自出生到死亡,始終拘囚於其間的束縛,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獨立思想,真正屬於自我的自由人。然而,人既自許為萬物之靈,理應是價值語言的主人,而非奴隸。現有價值語言的崩塌,不應該是自我世界的末日,而是新的自由人地平線的開展。

由於天氣陰霾,東埔以上的山區始終籠罩在陰雲迷霧當中,能見度只能維持在前面幾公尺的柏油路上,使我無法盡情地觀賞到崇山峻嶺綿延的幽深。儘管如此,可能是連續假期的關係,在矇矓迷霧中,依稀還可以辨識到不少在路邊野餐和觀賞景色的人們。

沒有進入阿里山風景區裡,因為要買門票。只在門口的加油站加滿汽油跟小解,就匆促離開。至於午餐,就姑且以早上在Seven Eleven 買的兩包壽司及可樂充數了。你瞧!這就是單騎自助旅行的好處,胃腸身體是自己的。自己覺得可以承受,當下可以拍板定案,不必去太為他人食衣住行的張羅而煩惱。

我是四天連續假日的第二天才出發,若要在三天的行程裡繞從南橫回花蓮,今晚勢必要趕到玉井過夜才有可能。只是五十CC的摩托車的速度畢竟不比汽車,我騎的速度又比別人慢,下山到嘉義郊區時已經五點多。若要繼續前進,光是要越過綿延中間的嘉義農場山區,少說也要三個時辰以上。猶豫不決間,我索性賭運氣交由旅館房間的有無來決定。我用手機打到嘉義教師會館詢問是否還有房間。讓我喜出望外的,旅遊旺季中竟然還剩一個空房等待著我,而且還特別便宜,四百元一晚,因為沒有電視機。

 雄伯手記https://springhero.wordpress.com32hsiung@pchome.com.tw 

970419 雄伯手記

 上了兩節課,回到家配著前幾天脆皮烤鴨三吃的剩菜,蒸燒一下,開始喝悶酒。早上剛回花蓮的W,在樓上睡足了覺,容光煥發正準備要到講堂聽經聞法,「你這樣吃會飽?」  

「別說我不關心你。你自己不愛惜身體!」

W離開後,電話鈴響。是她從事房地產仲介業的妹妹F打來的電話,要我簽定榮正街老屋出售的委托書。我拒說:「不想賣了。留給下一代處理吧!家裡沒有現金,煩惱可能還會少些。」

最近房地產行情正在飃漲,我住在台北的連襟C在我住家旁邊的林政街購屋置產,我娘家岳父岳母、小姨子們每週都在附近出現,形成心理上潛在的威脅。除外,我家隔壁空置十幾年的空地也開始出售。我不是完全沒有怦然心動的時候。然而,已經六十五歲的我,人生觀開始進入「朝不保夕」,「我倆沒有明天」的心態。存在主義的哲學:「隨時準備今天就是你生命的最後一天。」一直縈繞在我心頭。

這一次,四天騎五十CC機車冒然出遊的經驗也給自己許多的體悟。記得第三天在南橫深山中過「口」後,機車前輪消氣,在漆黑中半推半騎前進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在半途中找到一家農場的民宿過夜。驚魂定之際,把用與高山驅寒的半瓶高粱酒,配著三粒貢丸及一包早上剩餘的壽司,飲而下壓壓驚。

 不料,酒精下肚後開始發作。我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機撥給正在外屋,尋求獨立自主的J。除了興奮地跟她大談出遊的心路歷程以及沿途的遭遇外,也莫名所以地背誦「紅樓夢」的「好了歌」:「人人都道神仙好、唯有金銀忘不了、生時只恨聚無多、及到多時眼閉了。人人都到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將相在何方、荒塚一堆草沒了。人人都到神仙好、唯有嬌妻忘不了、君生日說恩情、君死又隨人去了。人人都道神仙好、唯有兒孫忘不了、癡心父母古來多、孝順子孫誰見了。」 「好了歌」我固然朗朗上口,J 能夠共鳴幾分可就不得而知了。第二天醒來,深為自己酒後無法自制懊惱。再一轉念,莎士比亞的「李爾王」King Lear,以國王之尊,在八十歲的高齡,猶在曠野中瘋狂地吶喊哀鳴。更不說「托爾斯泰」借「伊凡、伊里奇之死」之口,所道盡的人間真情真愛之欠缺,所導致的人生無意義的哀嘆。我卑微小人物,庸碌一生,又何能獨免於人世滄桑的因果律? 據說「緣起性空」語是佛陀悟道時所說的話。這句話並不難懂,但是自從佛陀涅槃以來,吾輩芸芸眾生還不是佛經法語照常朗朗朗上口,輪迴陷溺照常不落人後。凡夫的自戀習性不除,終究還是逃脫不了「明知死去萬事空,但悲不見九州同」的反諷ironic命運。有時不免這樣想:人之所以成不了佛,就是多了那「但悲」兩字。  

970418雄伯手記

一宿無語醒來,一反我平素不吃早餐的慣例,我在嘉義教師會館隔壁的小吃店吃一碗簡易的米粉湯。遠因是我幾年前,開Neon老爺車在此住宿時,一時疏忽,汽車尚未熄火,車門即已反扣上。束手無策之際,就是隔壁小吃店的老板娘主動提供我開鎖匠電話,以三百元代價打開車門鎖解困。只好每次經過時,以吃一頓廉價早餐以為回饋。

老闆娘可能勞頓於現實生活的奮鬥,看來與一般的五十幾歲的婦女沒有什麼兩樣。令我感到詫異的是,一位差不多的同年的壯漢進來點早餐,跟她打情罵俏之餘,還對旁邊友人介紹:「別看她現在年歲大一點。想當年可是天生麗質。」

好一個典雅文言的「天生麗質」,讓他用台語說得那麼輪轉。不禁讓我想到,出生在台語家庭的我,由於長年讀書及身為中學教師的職業習性,卻始終以國語為思維、說話、溝通的習慣。要我用台語將典雅的詩詞文言用台語表達,還真有相當的難度,更不用說,透過教育制約的意識形態的潛移默化,早已使我忘記什麼叫著「母語」所彰顯的政治內涵。

車不停輪地,我沿著嘉義農場的山腰公路前進。途中除了覺察到路旁水庫的河谷近乎乾涸外,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抵達南橫的溫泉勝地「寶來」,已經是中午一點半。匆匆在小吃點吃一碗牛肉麵,又再繼續趕路。

由於一路上迷霧深鎖,再加上高山空氣寒冷刺骨,我近乎凍僵的手緊握著油門把手,慢速地堅忍前進。幾經迷失、徬徨、失落的心情,最後到達最高峰的轉捩點「掗口」,已經是黃昏五點多。由於精疲力竭,本想就在「掗口山莊」過夜算了。不料山莊櫃檯要價一千八百元,我以單身一人為由殺價。他堅持旅館規矩依房不依人,但還是改口打八折算一千四百四十元。我神色依舊不為所動,他看我頭戴安全帽的一副自助旅行的裝扮,主動跟我建議,再騎四十分鐘到「利稻」,那兒有通鋪,房價較為便宜。

我觀看「掗口山莊」附近還有些天光,迷霧也較為消散。我內心自肘一下:「就算騎慢一點,兩小時的行程,我應該還撐得住?」於是剽悍之心再起。現在你可能稍微了解我一點吧?我平素為人溫文儒雅,遇事隱忍退讓,但是骨子裏依然無法擺脫那與生俱來的內在生命力的剽悍。我往矣!

剽悍真是「說來容易做來難」,英文所謂Easier said than done是也。離開山莊不到十分鐘,機車前面就開始搖擺,停下來檢查,原來是前輪氣消退到一半。此時言懊悔後退都已無意義,因為要出來自助旅行就不要有「假如」的觀念。就像「米蘭昆德拉」Milan Kundera在「生命不可承受之輕」The Unbearable Lightness of Being 所說的:「生命只有一次,無法重來。」我們為當時的情境,當時的心態負責,做了決定就認了。無人能那麼精明地算計,我們生命轉捩點的每個抉擇都是正確和理性。

機車在半推半騎中慢速前進,天色也由矇矓迷霧轉變到四周一片漆黑,只剩我一道車燈照亮。這時雙重憂慮開始侵襲上來,一是本來還算足夠的汽油,由於慢速猛催油,消耗頗為急速。另一個憂慮是以這樣的速度要到達「利稻」,恐怕是十點以後的事。只是憂慮畢竟是主觀的心態,在現實上我已經是卒子過河般,除了前進別無選擇。甚至疲倦想休息都不可得,因為油門一關,四周馬上陷入一片黑暗,心理的恐懼會隨之來。

上天憐我,並無意將我真正考驗到心力衰竭的地步。在八點多左右,我終於遇到一間路邊的農場民宿,一大間通鋪只租我五百元。當然是讓我大喜過望。

970420

靈魂一方面渴望絕對的孤獨,另一方面又尋求人際的認同。兩股相反力道的拉扯常常顯現在接到應酬請帖時「去或不去」的掙扎上。交際應酬的言不及義有時會使靈魂獨處時感到浪費時間跟金錢,但是處世多年累積起來的一點人際關係一旦喪失,又有生存安全感失落的恐慌。

原先就為著週六要不要舉行宴客的問題困擾不已。遠因是老姐一直叨念我生日沒有請客的違約。只是生日請客,最基本的條件是要有心情,否則「生日快樂」歌如何唱得起來?這次原想媳婦娘家浩浩蕩蕩十五人要來花蓮度假旅行,趁這個機會,一方面給兒子做個面子,另一方面在兄弟姐方面,還個禮尚往來的心願。

只是星期四忽然接到二哥邀約晚宴的電話,要為二嫂做個生日晚宴。不料,場面意外地寥落,不僅老姐夫妻前往外國旅遊,平素人丁旺盛的二哥家人也因出國旅遊或另有他事缺席。這使我替週六的請客做個了斷:索性折換現金給予較為實惠。

把一對一的家教給暫停,又是跟自己的親兄弟相聚。此時不多喝幾杯更待何時?只是酒入愁腸容易,話框子一開可不好收拾。還好,參加時心裡預做準備,騎五十CC的摩托車前往,免得酒醉駕車的重罰。

出乎意料之外,姪兒T竟也騎摩托車同途陪送回家。他晚上一點要到台北出國旅遊,只能進來聊個心事,喝個餘興酒。

酒宴兼餘興,喝下肚裡的Whiskey 當然不在少量。即使在自己家中,不發作一下也難。首先給引以為紅顏知己的J撥個電話,最後以「我還是喜歡清醒時刻的你」作為終結。

 其次給屢次表示心儀的C試撥一下,這一次「男人對男人」man to man,話題果然較為寬廣而持久,不知不覺抬頭一看時鐘竟然是深夜一點半,趕緊道歉打擾兼感謝聆聽地掛斷電話。 

酒醉佯狂固然不是體面事,不過最近日子來心裏焦躁不安的難解的糾纏的意念開始有了初步的釐清。生命剩餘歲月的何去何從,也開始有了較為明朗的輪廓。知我罪我都不是那麼重要的事。我往矣!

970421雄伯手記

“ Are you an assassin?”

“ I am a soldier.”

“ You are neither. You are just an errand boy for the grocery to collect the bills.”

 給「西洋文學概論」的學生觀看後面一小段「柯波拉」Coppola導演的「現代啟示錄」Apocalypse Now。兼介紹其原型原著的英國小說,「康拉德」Joseph Conrad的「黑暗之心」The Darkness of Heart,及其「吉姆爺」Lord Jim. 我們每個人一生遲早都會遭遇到身分認同的問題。我是「韓愈」「師說」裡所定義的「師者傳道授業解惑」的「經師人師」?還是販賣專業知識的「教書匠」?或者,主觀意願上我希望以受人尊重的的自我認同,但是實際上,我可能早已被環境潛移默化淪為後者的命運,猶不自覺? 身分認同不僅牽涉到工作職業,作為人的身分,如為人父母、子女、親友、情人、配偶,或社會公民等,都會有「我是否稱職,恰如其分」的問題。一旦主觀的自我期許跟現實上的映照相差懸殊時,能不憂鬱症狀發作者幾希? 下午兩點前往S家中參加讀書會。前一小時讀從兒童繪圖觀察心理症狀的輔導,後兩個小時讀以後現代小說「蛇眼」Snake Eyes及哲學家「布西亞」Baudrillard 的「論誘拐」Seduction為主軸的論文。可能是內容涉及到每個人生命成長歷程和體驗的關係,大家都以自己的體悟印證,互動熱絡起來。不僅新加入的C,頻頻插播其博聞強識的西洋文學內涵, 早年曾經親炙過許多名人作家的S,也不遑多讓,讀過的小說電影,一下子都泉湧出來。 晚間雖然還有一對一的家教,精神卻仍然旺盛。終於體悟到,生命中若有學習,有追求、或者如「布希亞」所言有「誘拐」,生命力自然汩汩而出。甚至入睡後,心緒依舊澎湃不已,只是有鑒於倫理世界,君子之交止乎禮,於是恬然入夢。

970422雄伯手記

筵席間二哥慨言:「現在社會上拋頭露面的大多是四五十歲我們兒姪輩的人。像我這樣七十幾歲還在打拼的老人其實很少。」我則彼此勉勵:「能幹活,表示我們還有體力精神。」

我自公立學校退休,快要兩年。可是在私立學校兼的幾節課,再加上夜間一對一的家教,總時數加起來比起未退休前,負擔有過之而無不及。並非我完全不懂得割捨,只是我喜歡讀書研究、編輯教材、上課再予以驗證效果的方式,一直使我樂此不疲。

喜歡看學生在學習過程中欣然有所得的喜悅眼神。那是一種生命力展現的互動,何忍責怪我愛不釋手?

 在週六下午的讀書會中,S拿出一本Maurice Blanchot 的中譯小說,粗略地介紹一下。我家中亦有一本The Blanchot Reader,只是我一直以為Blanchot是一位五十年代法國主張空無哲學,有點晦澀難懂的哲學家。回家後在網路上搜尋到一篇The Negative Eschatology of Maurice Blanchot 的論文,引經據典地分析他的小說Thomas the Obscure,讓我全神貫注了星期天的早上。 Blanchot喜歡誇言「死亡的不可能」The impossibility of death。明確言之,應該是人既已死,再無法意識到死亡為何物的可能。Thomas自森林及海上歷險歷劫歸來,在旅館宴席中遇到驚為理想天人的Anna,縱情凝視,伊人卻反而消聲匿跡。蓋伊人之死於挑戰未知之臨而無所畏懼,猶如接近極限經驗的存在的邊緣,在那瞬間,時間凝結猶如永恆。人若敢於逼視那眼神gaze,追尋至於冥域陰間,望見伊人,忽而洞見畏瑣卑鄙的自我形象,猶如處於生死之間的陰陽魔界twilight

面對自我認同的斷裂,Thomas 開始將死亡視為一種媒介,使人間崇高的自己與畏瑣卑鄙的自我合而為一。此時,猶如佛陀證道涅槃,洞見人間緣起緣滅的真理實相,何再有靈魂死亡之可能?

    

970423雄伯手記

 人際之間的往來,多少存有那一丁點兒的值得珍惜的幻覺illusion。問題是你要在有限的生命結束之前,表現你最好的一面,維持幻覺的存在而活?還是要將它一一試探,結果任其一一幻夢覺醒 disillusionment而亡? 基督教義宣揚神的愛世人,但是有一個但書:不可考驗你的神。換言之,神的愛不是銀行般提領即付pay on demand的承諾,而是在信仰的弔詭情境中展現。這使它對於今生或永生愛的詮釋免於當下無法兌現的窘境。 佛教「緣起性空」的教義剛好相反。你需要在有生之年,一一驗證到你人倫價值語言的不可恃,體悟到你自以為擁有的值得珍惜的人倫價值,只是緣起緣滅的因果流轉。你若能醒悟到生命本質的空無一物,怡然撒手,那才是融入佛光祥照而為一的時刻。 「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對於愛讀文哲書籍的人而言是一句老生常談。「人生在世要摒除虛假,活出真實的自我」似乎也不是什麼高調。問題是「虛假」不是像香蕉皮,也不是像穿在身上的衣服裝飾,完全剝除掉裡面就是真實自我的肉。人的肉身之內尚有一個會思維、會感覺、會愛、會恨、會高貴、會卑下、會憂鬱症的我。那個我理應比穿著衣服、擁有金錢、財物、身分、人倫關係的我更為真實。 問題是當你再仔細分析或考驗下去,你就會發現人生的虛假有時真像圓圓一團的洋蔥,剝掉了一層,裡面還有一層。有時狠下心來剝到底,才猛然發現,你原以為豐富飽滿的真實自我,裡面其實所剩無幾? 空談理論很容易流入虛擬,人生的意義的問題最後還是會到實踐的原點:你不去剝除虛假,你怎麼知道你生命的真實自我什麼?     

970425雄伯手記

人間有旦夕禍福,手機、電腦、汽車也有狀況頻仍的時刻。今天手機在充電的時刻,一不小心,不知按到什麼鍵,突然騷動了一下就紋風不動,全面停擺起來。電腦則是病毒入侵,Explorer整個的啟動被操控停擺。兩者都耗了我不少時間跟精力,終於宣告回天乏術,準備放棄。

突然感受到人與機件好像有生命共同體的關係。劍在人在或是人在劍在,固然是武俠時代俠者羅曼蒂克的幻想。但是我最近幾年真的感受到、摩托車、汽車、手機、電腦的狀況,真的好像跟我個人心緒狀況的起伏有密切互動的關係。

手機搶救了一個晚上,拆開剝開,能做的都做了,一點反應都沒有。開始做最壞打算,換手機外殼,留住Sim 卡的原有號碼,以免人際方面的溝發生困擾。電腦則全面格式化重灌Window軟體。

星期六周末反而是我最忙碌的一天。早上及晚上各有一個資優生的一對一的家教。問題是下午跟幾位老師高品質的「讀書會」,實在也捨不得放棄。

 原先規劃要讀Maurice Blanchot 的「黑暗托馬」Thomas the obscene。論文資料都列印準備好了,S 方面突然來電取消,因為慈濟方面有更迫切更有趣的輔導活動。於是改換地點在自家,跟C新引介進來的H,讀Jack Kerouac Some of the dharma。這是Jack Kerouac 放棄文學創作,潛心佛學的著作。心想H是研究佛學的大學講師,中英文皆佳,不如投其所好。  

晚上九點上完一對一的家教後,學生問及是否還有時間可接受另外同學。雖然財貨貪念之心猶在,終於還是敬謝不敏。實在是這一天下來,身心俱疲,時間精神兩不濟啦。於是晚間對酒獨酌,不知不覺飄飄然微醺起來。

微醺是自我解嘲的委婉語。實際上是心緒澎湃不已。問題是提起電話,打開電話簿,才發現酒醉之後,其實無可以言者。

想到上個星期,參加二嫂的生日晚宴。微醺之後騎五十CC機車回家,途中忽然發現姪兒C也騎著一部摩托車尾隨在後。於是仗著七分酒意,激將說:「要送何不送到家?」

 果然,C在我語言的激將下,護送我到家門。於是相邀入內,開啟一瓶尚可款待客人的Whisky,續攤下去。 

C凌晨一點要趕到台北出國旅遊,時間對於他其實頗為緊迫。然而我當時酒興正濃,竟然激他拿出一千元,我自己亦從口袋掏出一千元相賭曰:「若你現在酒醉或意外,你撥電話,誰可與言歡者?若有人來,桌上這兩千元可為酒資,不足者我付。」

沒想到C不知道是因為要趕到台北搭乘飛機,還是陷入如我所賭的陷阱,竟然棄械而逃。第二天醒來後,發現口袋裡多了一千元台幣,心裡卻是狼狽不堪。

今夜周末,疲累了一天,在家獨酌微醺之後,掏掏口袋,發現續攤酒資綽綽有餘,獨缺可以言歡者。酣醉拿起電話簿,翻閱電話筆記小冊數匝,終於頹然放下。荒野之狼如我,只適合於蒙枕酣睡。

970426雄伯手記

原準備要廢棄的手機,擱置了一天之後,重又拿起拆開疊放Sim片位置。說也奇怪,竟然讓我妙手回春起來。時常這種絕處逢生經驗給我很大的啟示:人生無論怎樣的絕望,仍然都有潛藏的生機存在,只要我們能夠鎮靜地耐心地順其本質結構一一分析拆解。

「假如你能夠往生成佛,你願意破除我執自戀嗎?」可能會有許多人的回答是肯定的。這個問句的反諷是,既然你能破除我執自戀,往生不往生,成不成佛,還有那麼重要嗎?若是,那你自以為的破除,何嘗不依舊是我執自戀的幻覺?

佛學的浩瀚經典專門術語,冗長的裝飾語及門面話一大堆,要爬梳釐清其精髓並不容易。更棘手的是有時簡單的一句話,要在現實人生實踐驗證起來,也是知難行亦不易。庸碌眾生只好半信半疑地迷失在其虛擬的語詞森林中。

昨夜買了一大份綜合四種魚類的「莎西米」,配著嗆鼻的佐料吃,味道鮮美。不料第二天醒來,右腳跟開始隱隱作痛,似乎是痛風欲來的先兆。今天中午雖然猶有垂涎之心,終於不敢造次生吃,連習之已久的佐菜酒都暫時戒了。

想一想,人間的美好事物或尤物,如生魚片和醇酒般,具美好誘惑之資,令人垂涎三尺,卻又不得畏懼而卻之,真是何其多也。

Jack Kerouac在「禪悟手札」Some of the dharma也提到,打坐修行,渴望達到的清澈圓融的悟道境界,有時跟嘻皮之士,吸大麻,飲醇酒,以及吶喊春天音樂季的狂歡,所欲追求的恍惚陶醉的感覺差不多。只是前者是堂而皇之的正道,而無後者宿醉清醒後的生理、心理、或為警察所拘捕的負面副作用。

    

970501雄伯手記

黃昏時刻前往貴族連鎖店買雞排,等候張望間,迎面而來的是退休已十年的H。問他最近還有在做些什麼,他歇斯底里般地驚叫起來:「我都七十幾歲了,還做什麼?」

回家途中,順便在路攤買一些香蕉,木瓜。販者神采奕奕地主動跟我閒聊:「你瞧!我七十幾歲了,還親自種植五分地的香蕉園,越做身體越勇健。」

哪一種人生觀才是健全正當?一時之間,我似乎也難於分其軒輊起來。

W在電話中抱怨,「我畏懼看到人情冷暖的勢利眼色。」不知道如何相慰,只好回答說:「你現在尚有經濟來源,尚且如此。將來如何面對更情何以堪的事情?」

腳底痛風又再發作了,明顯的症狀是不良於行。走路一拐一跳,當然是一付狼狽相,只好先打個電話跟學校請假再說。在自家則靠著輪椅滑動,或扶著牆壁來回,勉強可以度日。

雖然有點畏懼醫生責怪不按時吃藥,還是硬著頭皮前往。只是原來那位醫生已經停診。我暗示說:「上一次醫生開的藥還蠻有效。」可是最後領出來的藥,卻是截然不同。還好,對我而言只要能立竿見影止痛治好病的都是好藥。

西部退休過來的名醫,果然不同凡響。根據三個月前的驗血驗尿紀錄,推斷我的肝可能會有問題,要我隔兩個星期再做血液檢驗。這是大醫生未卜先知的架式,

只是我實在不是那種無病找病的富貴命人家,有點近驗情怯。

970502雄伯手記

早上六點多起床,摸摸腳跟狀況出奇的好,心裡想我也許應銷假去學校上課。不料寫寫手記,送上網頁後,再回床小憩一下。一張眼,霍然已經是九點。更糟糕的是,右小腿的痛風又開始疼痛起來。趕緊起床,一反不吃早餐的慣例,把昨晚的剩飯蒸燒,合著治療藥痛風藥一併吃了。然而中午醒來,情況依舊沒有改善。再如法泡製,回床睡一個足足的午覺。黃昏醒來,疼痛依舊沒有消退,悲觀的思維開始滲透進來。

不是說我愛盡信醫不如無醫,而是有些醫生的指示,跟自己實際的情況脫節。例如,拿回來的藥包上註明,早餐後食用。問題,中午看完病回家,腳跟疼痛依舊。首要之務,是先迫不及待地吃藥,還是忍痛地等到明天早上?

請假三天在家,卻也無心再編講義或讀書。休閒兼養病的心情,使我轉向網路無目的地瀏覽,不知不覺來到幾個自助旅行的網頁,無意識地應徵幾個旅伴的徵求。發出e-mail後,才開始想到:現在雖然已經是退休,卻也還不是說走就能走的自由之身。人生現實羈絆的割捨其實還不是那麼的容易。

週六腳痛風沒有惡化,但是仍然隱隱作痛。另一方面,家教學生及讀書會成員都請假。心想,何不趁此機會開車出去散散心?心念一動,馬上發動Neon老爺車朝花東公路出發,準備經由池上,天黑時到達南橫上次我騎五十CC摩托車過夜的農場民宿。

出乎意料之外,到達時才五點多,又是明亮的艷陽天。於是再往前行,到掗口隧道前觀覽一下群山綿延的開闊宏景,再折返農場。不料也還只是六點半,天色仍然光亮。心想,與其花五百元旅館費呆在通鋪裡百無聊賴,不如直接驅車回家。四五個小時的夜路,對於以前經常長途旅行的我而言,其實不算什麼。

就這樣,晚上十點半我又回到家裡電腦桌前,上網瀏覽摩托車自助旅行的資料,

上床入眠時,腦海迴旋不去各種精簡費用的旅遊方式的盤算。

        

970511雄伯手記

人與人之間的讚賞,潛意識裡難免都還隱藏有為者亦若是的競爭。因此,滿招損、謙受益的孩童教誨,到老年依舊是修心養性的基本準則。

 W匆匆忙忙地回來,又匆匆忙地離去。回來時疲累不堪,倒床就呼呼大睡。醒來時又匆匆忙忙地整裝出去參加講堂活動。燙衣架上堆滿的未折疊的內衣褲,以及地板上的凌亂書籍及CD,她均視而不見。這在以前,恐怕早已歇斯底里起來。有時不免這樣想,W狂熱地追求其宗教信仰,雖然意謂著家庭倫理價值的逐漸瓦解。在另一方面,無形中我也被歸還失落已久的自主自在的生活,未嘗不是各安其所安。 終於體會到,我生命最大的危機是工作時間過長。即使在退休之後,我仍然兼過多的鐘點跟家教。這種欠缺安全感的貪圖心態,部份肇因於從年輕開始就必須獨力負擔家計,部份則是看到太多因為失去經濟自主就喪失人性尊嚴的人情世態。但是休閒時間的減少,也常意謂著面對自我的時間減少。有時真是得不償失。 也許我現在真正所需要的不是什麼出國自助旅行。遠方的誘惑只是反映出我在現實生活中的壓力。我真正要做的是割捨自己努力奮鬥的成果,放棄經濟穩定的安全感,放逐自我於心靈的空無之境,而非他鄉異國的飄盪之域。 最近讀法國象徵主義的詩人「馬拉美」Mallame Igitur 及「愛倫坡」Allen Poe The Raven,發現對於死亡未知之境的探索與詢問,始終是人焦慮難解的主題。不管是比喻、隱喻、或換喻,都是Darkness there, and nothing more. 無論怎樣的豐功偉業都只是今生今世的解釋學,一但越過Nevermore之境,都只是枉然地身不由己。然而,為什麼還有那麼多人前仆後繼追求那種空無的境界呢?         

970613雄伯手記

幾經掙扎,終於將私校的兼課給辭掉了。想一想,退休後的歲月實在沒有必要如此的勞苦。這一週享受到難得一見的悠閒,讀讀書,整理些資料,發覺餘生日子這平淡地過,也沒有什麼不好。生活既然沒有壓力,自然不會再去幻想什麼出國自助旅遊。每天悠遊在遼闊的書海網路中,謂之自助神遊也不為過。

一對一的夜間家教有一兩位學習能力明顯緩慢。看到她們邊聽邊忘,費力記憶,卻一再犯相同錯誤的懊惱表情,心中有點不忍起來。人的智商資質容或有高低之分,但是不甘落人後的自尊卻沒有什麼兩樣。然而,連宣導平等法的佛法經典都將人的悟性分成上品上生、中品中生、下品下生,何怪乎以升學率功利取向的學校競相以能力編班或資優班做為號召噱頭?

想到W不禁心中惻然起來.當年只看到她的清純美麗,卻沒有想到日後對於人倫相處、子女教養、及營生撐家的長遠影響。如今,放任她在外頭拋頭露面地聽經聞法,看來也走得蠻艱辛坎坷。畢竟,即使宗教信仰以宣揚人生的意義為鵠的,其間難免都還會牽涉到團體結構、金錢及人際關係的運作,欠缺社會經驗的她,卻又無法自制內在潛意識的跋扈,自尊與自卑交相擺盪,必然會有處處碰撞,受人牽制,待人磨練的苦頭。

至於我自己,對於年輕時的抉擇只有概括承受。退休之後還依舊兼一些鐘頭家教,也只想到具有專業能力的營生畢竟比較容易。有時也不免學學阿Q的自慰想法:既然自負縱覽廣博書卷,人生境界理應超越在世俗人倫關係之上。但是不管理論如何高調,家庭倫理畢竟是我們根深柢固的集體潛意識,哪能說放就放?只好載浮載沉地過此餘生。

人的觀點難免都有自己渾然不覺的盲點。猶記得以前在校時有一位兼行政同仁,對於新進的專任年輕老師九點才到校頗有微辭。我提醒他說,你沒有管轄權,何必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更何況專任老師是否能有課才到校,不完全是教育法規,而是歷年傳統的問題。就算是要革新傳統,也是要全面性地評估利弊得失,而非針對個案。然而,他猶不能釋懷,權力的主從結構往往使人無法坦然地面對其實是顯而易見的事實。

970614雄伯手記

十幾年前,我初次到汽車監里站驗車,來回重複折騰了幾次才勉強通過。驚懼之餘,聽說一般汽車保養廠都有代客驗車,也就甘心多付那五百元。前幾年,偶爾跟隨到私人驗車廠,才發現根本就是技師代為駕駛,通過是輕而易舉的事。原來是我自己的驚懼跟無知授人以有機可乘、有錢可賺的空間。

瀏覽網路,發現幾乎什麼資訊都可以查詢得到,只是要有能力去辨識哪些是廣告,哪些有真實的依據。我的經驗是,越能避免代理人而接近第一手的真實,越能避免中間無謂的剝削跟浪費。其它要克服的就是自己內心無明的驚懼,過份執著於本質無常的生命及事事求安全穩定的自戀心態,必然容易輕信一些以為可以幫你解厄改運的搬神弄鬼。

慢慢觀察,發現Neon老爺車慢速會熄火是啟動時暖車時間不夠,調整自己的急切心態即可適應。冷氣漏氣花大錢整修無效,改成到夏天時灌次冷媒打發過去。

若再有其它惡化狀況的話,準備索性廢棄汽車,改騎摩托車,不僅在市區使用更為方便,也減少沒有停車位的煩惱。

腳痛風拖了一個月才痊癒。見到我一拐一拐地行走,有同仁好心提供經驗:到某某診所打根針,當天就止痛。也有位國文老師力薦中醫針灸是多麼的神奇有效。

我只好微笑以謝。西醫則是動輒驗血驗尿,耗時間耗精神,開的藥還不見得立竿見影。我搜尋網路上的醫學資訊,發現痛風症經過半個月自動會痊癒,因為身體的細胞有免疫功能。於是我姑且驗證看看。每天觀察怎樣的食物會引起惡化,那些食物吃了第二天症狀有改善。漸漸對自己的身體有更多的了解。

了解產生自信。我對於人生的無常本質,不再那麼驚懼無知,也不再那麼自戀執著。我所要學習的是坦然地面對,學習陶淵明的「縱浪大化中,不憂亦不懼」。

970617雄伯手記

無論怎樣的修心養性,謹言慎行,我們還是難免有讓相交往的人情感受傷的時刻。這種狀況有時不是一個道歉或彌補的動作就能化解,因為有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每個人成長社會化的制約過程中,都難免有自己不能面對的潛意識脆弱的陰暗面或不堪,一但被人無意中觸及,常是逃避性地反撲。

人在自尊心受傷、憤怒、或自我認同最脆弱的時候,往往聽不下別人善意的勸告,有時甚至於會遷怒地反撲。歷史上司馬遷為李陵說情辯護而遭漢武帝下蠶室,就是最好的殷鑑。然而,我們為什麼那麼執著要給人自以為是的金玉良言,結果反遭誤解,甚至是傷害呢?我們難道不能避開是非曲直,鄉愿地與人虛與委蛇嗎?最後問題還是會回到自己到底是認同怎樣的一個人生?

 在交際場合溫婉體貼,擅於調理人際語言溝通差異的S,在牽涉到生命價值的原則時,常會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踢館」姿態。看似矛盾的兩種表面行為,其實正反映出內在真實生命的一致性:正因為如此體恤熱愛生命力的精緻細膩,對於僵化的教條式的場面虛假,愈感嫉惡如仇地不耐。 讀書會中談到人生所追求的快樂是什麼?C說就像現在處於典雅悠閒的環境,享受美食及知性語言的交換溝通就是快樂。S 則幻夢般喃喃自語:「發呆地看雲閒想就是快樂。」我一時卻想不出更好的答案。今天大清早起來,上網路搜索下載「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 Invisible Cities Non-existent Knights 部分資料,當散文般逐字逐句分析,有所體悟的欣悅不知不覺自我洋溢出來。心想也許就是我快樂定義的個人答案吧!   

970618雄伯手記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