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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ggressivity in Psychoanalysis

November 21, 2007

Aggressivity in psychoanalysis

By Jacques Lacan

That is to say, contrary to the dogmatism that is sometimes imputed to us, we know that this system remains open both as a whole and in several of its articulations.

   These gaps seem to focus on the enigmatic signification that Freud expressed in the term death instinct, which, rather like the figure of the Sphinx, reveals the aporia that confronted this great mind in the most profound attempt so far made to formuate an experience of man in the register of biology.

   This aporia likes at the heart of the notion of aggressivity, the importance of whose role in the economy of the psyche we are only just beginning.

  換句話說, 跟我們一般所接受的武斷教條不同的是: 佛洛依德學說不論整體 或片段, 均不預設立場。

  對於死亡本能這謎語一般的術語, 蠱惑魅影, 像人面獅身司芬克斯, 佛洛依德曾一再提起。 顯示佛洛依德這偉大的心靈 ,曾一再跟其遭遇接觸, 並深刻地企圖以生物學角度來銓釋人的死亡經驗。

  這就是為什麼, 精神分析的理論者, 對於死亡傾向的超心理層面, 曾不斷探索, 雖然難免矛盾百出 流於形式。

  論點一:攻擊性以主體主觀的經驗表現自己。

先談精神分析的現象。在涉及基本原理時,「自己」這一反身代名詞常受忽略。

可以說,精神分析是透過言詞溝通,也就是意義的表白理解,來發展。因此,它預先假定:有一主體對另一主體,意圖如此表白自己。

所以主觀性在所難免。儘管理論上,我們希望能像物理科學一樣,憑藉儀器記錄,精確可靠,減少主觀性。 事實上,判讀結果時,還是有個人解讀錯誤的可能。

只有主體能夠瞭解意義,反過來說,每個意義的現象意謂著有一主體在內。分析時,主體表達自己 當著可以被瞭解,事實上也有人正設法瞭解他。儘管主體的表達包含許多自己內心的告白,或自己都不知所以然的本能心理投射,精神分析學認為這些都是可以克服的困難。當然,實際上進行時,時常由於對話零亂,雞跟鴨講,會有重重困難。所幸,佛洛依德憑藉各種技巧,一一克服,貢獻良多。

這樣的成果可以當著是科學的基礎嗎?當然可以,只要這些經驗可以讓每個人驗證。也就是說:由兩個主體所構成的經驗,其中一位在對話過程,扮演超然、客觀的角色,結果認為是效果斐然,然後就證明:第三者對另一主體也可以如法炮製。這個方法深具創意,因為人同此心 心同此理,大家欣然接受,因為它建立在主觀性的互動之上。雖然這個互動經驗原先是局限於特定文化背景,後來一再衍生套用,仍然能產生普遍化、相對化的原則,能夠施用於眾人而皆準,那麼還是能合乎科學精神。

  

論點二:攻擊性是意圖的侵犯,越是蹂躪身體,越是表現攻擊的戰果輝煌。

精神分析的經驗使我們能感受到意圖的壓力。我們觀察:當病人拋開日常生活的防衛警覺,暢所欲言,或拒絕、或無奈、或宣稱看見幻影、或為做夢所迷惑。這些病徵所顯示的象徵意義就是:他們正承受到意圖的壓力。

有些病人從頭到尾說話語調咄咄逼人,有些話說一半,猶豫不定,有些說溜嘴,有些描述不清楚,有些遲到,故意缺席,有些厲罵責備,恐懼幻影,有些咆哮激怒,威嚇不已。這些都可看出,他們承受「意圖壓力」的程度。不過,通常病人肯來看醫生,願意在對談中接受治療,這種「意圖壓力」倒很少到達實際暴力的程度。

這些攻擊意圖非常明顯。我們觀察到:人對依靠他的人常會任意欺凌。這種刻意的攻擊常會咬囓、腐蝕、瓦解、使無能、甚至導致死亡。有一位兒子困難地對母親坦承,他有同性戀的傾向,母親激怒起來,咆踍說:「你這個不中用的性無能!」

這種傷害的攻擊正是一位強勢的母親所常表現的。我發現,精神分析過程要將這種傷害完全去除是不可能的。

這種攻擊在實際治療過程處處可見。有時不必表達都可以感受到攻擊的存在。有些父母僅僅站在一旁,就足以造成威脅的氣氛。處罰者不必大張旗鼓,小孩就能敏銳感覺到。他的影響可說比任何暴行都深遠。

這種精神現象傳統心理學無法解釋,因為它在語意上就已認同父母的形象權威。現在精神分析學有所進步,是因為它從主體的成長過程探討,發覺到:個人的攻擊傾向由瞬間影像所決定。這些影像也許變化萬端,根本上是我們人類「本能」所組成。

攻擊傾向就是這些影像中最明目張膽的。其面貌可以說匪夷所思:有去勢、切割、肢解、挖腸剖肚、脫臼、吞噬等等。這些影像我將他們收集,稱之為「瓦解身體的眾生相」。

社會習俗也有許多表現這種人與身體的特定關係。從原始社會的紋身、切陰唇、割包皮,到現代社會跟隨時髦,任意隆乳隆鼻,割雙眼皮等文明怪象,都表現出:人對身體的自然型態欠缺尊重。

看看兩歲到五歲的小孩,獨處或群戲時,將玩具拉扯頭顱,挖開內臟。各種古怪想法,真是無奇不有。再看看,洋娃娃被撕碎到面目全非,可證明我所言絕非誇張。

我們試翻閱希羅、波西的作品,在此百圖集裏,我們可找到凌虐人類的各種攻擊影像。其中有口腔、肛門器官的原始活體解剖,其殘酷可以說是惡魔的程度。宛如地獄圖,那些人在縱慾狂歡之餘,還對肛門,性器官等部位,塞入異物挖掘,變態的得到滿足。

這些殘酷影像不斷在夢中出現,使我們精神分析無法視而不見。我記得一位病人以反復出現的幻想來發洩他攻擊的欲念。在夢中,他看到自己駕駛汽車,由一位跟他有曖昧行為的女人陪伴。後面跟隨一條飛魚,皮膚透明,橫切面水流滴落。簡直就是一幅活生生的內藏解剖畫面。

  

論點三:激發精神分析技巧的原始動機本身亦是攻擊性。

表面看來,對話和談表示要放棄攻擊性。從蘇格拉底開始,哲學就一直希望「理性」會勝利。可是在共和國一章中,泰瑞斯氣沖沖的退出,就足以看出,文辭辯論其實無效用。

我曾強調,精神分析師曾透過對話溝通,治療好最嚴重的瘋狂。若是文詞辯論無效用,佛洛依德究竟是添加了什麼仙丹妙方?

分析時,病人被告知,只要能幫他解除疾病,及自己都不知是什麼的症狀,他儘可盎暢所欲言,無所顧忌。

首先在分析師謹慎的安排下,只有病人的聲音被聽見。很顯然的,這是分析師刻意節制不要提供任何勸告,或企圖影響病人。由於這種節制跟原先的治療目的背道而馳,所以當然是另有更深動機。

那麼分析師背後的態度是什麼?那就是以儘可能沒有個人因素的參與者提供對話。我們抹除自我,在我們臉上,不要有任何興趣、同情、和反應的表情出現。

我們避免任何個人好惡偏見。就是有我們也要隱藏起來。我們像是完全沒有個人立場。總之,我們要客觀超然。

也就是說,假如我們想要瞭解病人,我們不僅要超然客觀,而且還要準備言詞,在不動聲色之下,用來介入解釋。

在這樣的要求下潛藏著一陷阱,病人由於不斷地要求信任,會這樣說:「你相信吧?我已經被邪惡壓倒了。」病人一再說:「但是你卻仍然保持自滿自得,泰然自若,你算那一門子醫生?」

在此刻病人的猙獰真面目就出現了,有時會變成負面治療的反效果。佛洛依德曾在治療羅契佛口的個案時,遭遇到。病人如此表達:「我無法忍受,這世上除了我自己,還有人能解救我。」

當然,從更深感情需求來說,病人期望我們參與他的病情。但是我們要謹慎避免敵意的反應。佛洛依德也曾一再警告自己,不要企圖扮演預言家角色。只有聖徒,才有辦法完全超然冷漠,避免因為善心而侵犯對方,反而會引起反感。

至於拿自己的品德和優點來給對方做示範,我自己就曾遭遇到這樣的敵意反應。那是一位公家單位的官僚,腦袋充滿雖然荒謬可笑,卻一板正經的使命感。我還記得他當時的暴跳如雷。

無論如何,這種敵意反應,我們分析師早已經司空見慣。我們不是曾說過:所謂慈善家,背後隱藏的動機,其實也是一種攻擊侵犯。

可是我們卻讓病人對我們表現攻擊性,因為我們知道這些攻擊意圖,展現出來後,才能形成負面的移轉。這是我們精神分析的基本關鍵。

負面移轉的現象就是病人將他過去的可怕影象,透過言辭象徵的壓抑,轉形變化,不使再出現。憑藉壓抑,自我不再有肉體崩潰的顧慮。由於認同,產生了人格。

可以看出,攻擊的意圖只要稍有藉口,就會發揮出來。那盤踞在主體無意識底層的可怕影像,一受到意圖的慫恿,又會蠢蠢欲動。

這種現象在歇斯底里病人很明顯。一位女孩患肌肉無力症,好幾個月來各種治療方法都拒絕。然後突然愛戀上一位其貌不揚的對象。她的激情顯然帶有幻想的味道。她底層的可怕影像是父親。她一生都受到父親的支配,因此若要治療她的病症,得先治療她病態的激情。

偏執的神經質所產生的糾纏更不好打開,因為他的結構很明顯是要偽裝、替代、否認、分散和壓抑攻擊的意圖。他將攻擊化整為零,類似路易十四時期的戰術,先退兩步,再伺機轉進。我有很多病人,也都是使用軍事防衛的比喻,來說明他們心理的防衛機制。

至於恐懼症者,攻擊性的角色亦甚明顯。

因此,精神分析學若重新激起這種攻擊性,並不完全是壞事。

只是我們要技巧地避免讓病人的攻擊性意圖,把分析師在對話時的包容傾聽當著是認可支持,從而將自己的反對、否定、誇張和謊言等人格特質一一武裝起來。

我在此所謂人格特質,並不是指佛洛依德在形而上心理學理論所說的感情意識,而是他認為是自我屬性的常態,現象的本質,也就是他一再建議我們,人儘管反復無常,還是有些特質值得欣賞。

總之,我們稱意識的核心為自我,但思索起來又晦暗不明,充滿曖昧。有時自得意滿,有時自以為是,就這樣架構起人類主體的激情。這個「自我」為了捍衛存在的特權,不惜偽裝得牢不可破,結果造成自己都不認得「自我」是誰。

所以精神分析師不正面強攻,而採用蘇格拉底問題誘導法,迂迴轉進,等於是逐步將偏執病人控制繳械。偏執病人的機制,克美蘭稱之為「惡魔堡」,裏面組織嚴密,宛如銅牆鐵壁,分析師要滲透瓦解它還真不容易。

另一個因素是,時間會將焦慮和其感覺匯集在一起,在逃避或壓抑時就顯露在外。當可怕影像激動起來時,就隱而不現在。

我再說一遍,假如分析師的態度擺出一付高高在上,像個照妖鏡般,病人的可怕影像最容易激動起來。

想想看,假如病人在分析師身上看到的正是自己的模樣,會有怎樣的激烈反應。

大家都認為,攻擊性若過度緊張,會阻礙轉化移情,所以只能慢慢誘導,這正是未來分析師大致採用的。舉個極端的例子,假如病人看到面前的分析師似曾相識,好像自己化身,卻又宛如陌生人,他內心的焦慮將無法控制。

  

論點四:攻擊性是我們所謂「自戀」的認同,自我的正式結構,與自我表現三者互動的傾向。

精神分析將其主觀經驗記錄在心理學上。它對情感心理學的貢獻是:它發現人的共同心理狀態是多樣性的,包含幻影的恐懼、憤怒、憂愁、以及心態疲倦。

從意圖的主觀性到攻擊的傾向, 等於是從經驗現象學, 向形上心理學, 躍進了一大步。

但是這種躍進充其量只證明 :為了將攻擊性的反應客觀化, 以及無法大量連續維持這種躍進, 思想必須找到一種平衡的公式。 這就是我們所謂的「力比多」。

在許多重要的人格特質上, 例如, 偏執狂和偏執精神病患身上, 攻擊性傾向證明是其基本狀態。

我曾強調, 根據病患連續的慣性, 以及因幻覺所產生的精神起源 ,我們可以調和某種偏執的形式所產生的攻擊反應。 我曾治療一位自虐狂病人, 發覺他的攻擊行為解決了他對幻覺的建造, 這一點很耐人尋味。

因此, 攻擊性反應會連續出現, 從沒來由的突然發作, 挑釁的姿態, 到振振有詞的冷戰 ,遷怒責怪。 其間,偏執狂病人將自己跟社會疏離的原因,歸咎於非常原始的有機物(毒藥), 或魔法(被下符咒), 或心電感應(被催眠), 或病變(身體的受侵), 或欺侮( 扭曲對方意圖), 或侵占(秘密被竊), 或褻瀆 (身體被辱), 或司法不公( 法官有偏見), 或迫害(被偵查竊聽), 或威望受損(被污衊醜詆), 或報復( 被傷害利用)。

我曾證明, 在這些連續性當中, 我們發現病人的整個生理和社會狀態, 雖然受到影響, 甚至自我所組成的時間跟空間的概念,儘管感覺像是海市蜃樓, 儘管某些固執的感情阻礙了合理的思維, 卻仍然保留原有的自我結構

精神分析師杰尼曾證明受迫害的感覺是社會行為的現象, 但卻沒有探究他們的共同屬性。 那就是在人在受迫害的時刻, 精神會停滯不動, 類似影片放映中途突然斷片, 演員的臉孔固定停止的那種陌生感。

這種正式的停滯, 類似人類知識的一般結構, 組成自我及其客體的屬性是 :永恆、 身分、 實質。 總之, 其內涵絕不同於形態學派所謂的經驗, 可以孤立來轉換,或依照動物慾望來延伸。

事實上, 這種正式的停滯, 表示人的組織結構的某種斷裂, 某種不協調。人的內在組織是一種潛力 ,需要擴大領域, 發展力量, 要讓其客體具有多樣抗拒工具, 多樣表達管道, 以及防衛的盔甲。

我所謂的偏執知識 ,在人精神成長過程的重要時刻, 都可以找到蛛絲馬跡。 每一個都代表主體自我認同客觀化的階段。

稍加觀察, 我們就能窺見小孩發展的不同階段 。蔡洛特, 芝加哥學派的心理學家, 曾發現有不同層次的重要表徵。 這些主觀的表徵 ,經過精神分析的整合後 才顯出其真正價值。

第一層次指出 ,人在孩童時的早期階段, 會經驗到跟自己相同的雙重人存在。我們看到, 嬰兒大約八個月大時 (中間相差不要超過兩個半月), 就顯現這種雙重人幻想的動作手勢, 像是再重新建造另一個人不完善的努力, 把現實清楚的事物混淆一起, 像是電影中同時出現的旁白字幕。 更值得注意的是 ,嬰兒在這段期間, 其他的智能尚未完全發展。

因此, 嬰兒在受到敲打時會有報復的攻擊性。 不能只看成是力量的運用, 或是身體的自然反應。 我們必須了解, 此時嬰兒是在做人際之間的調適 ,他必須調適身體的姿勢, 或躺或動, 來適應社會的功能。 精神分析師華隆的研究, 就曾提醒我們注意, 嬰兒身體的各種表情動作, 處處都是社會化行為表徵。

而且 ,我自己相信, 在此時 嬰兒在精神層面 ,會期望能成功地整合身體的各種功能, 因為在那個階段 嬰兒尚發育不全,動作尚不能運用自如。